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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禁城近眺盧浮宮 故宮藏品﹕何時也讓國人開開眼

2017-02-09 08:57 來源﹕北京日報  我有話說
2017-02-09 08:57:49來源﹕北京日報作者﹕責任編輯﹕產婉玲

  德尼‧狄德羅青銅像

  中國國家博物館“盧浮宮的創想”展廳

  新年伊始﹐“盧浮宮的創想”珍品展翩翩駕臨國家博物館﹐地點就在故宮對面的城市中軸線上──記得央視曾播過一部紀錄片《當盧浮宮遇見紫禁城》﹐緣起好像是奧運那年﹐故宮博物院第一次從巴黎請來了“盧浮宮‧拿破侖一世”展。借用片名的語詞遊戲﹐這次或可算是“從紫禁城近眺盧浮宮”吧。京城數九寒風﹐隊伍排得極長﹐觀眾一望多是慕名而來﹐仿佛在準備一次不出國門的名勝旅遊。不過﹐大概是題目給限得太緊(單講盧浮宮的前世今生)﹐構想又過於宏大(見證法國八百年歷史)﹐整個展覽看下來﹐確實像一份盧浮宮旅遊推廣手冊﹐又像一部按了快進鍵播放的法蘭西藝術簡史。

  中法兩國﹕同一時間線上的歷史劇情

  其實﹐就是選擇盧浮宮任一單元的藝術收藏專題開講﹐也大不易﹐這座全世界最大的博物館沿著塞納河綿延七百米﹐有人估計﹐把館中每件藏品祗看一眼也需要九個月時間。可資彼此顧視的大約是中法兩國在同一時間線上的歷史劇情。譬如當年輕的法王腓力二世率領十字軍東征(公元1189年─1192年)﹐作為早期拱衛巴黎城的方形城堡也在同期開建﹐這座四面壕溝的中世紀古堡正是盧浮宮的前身。此時正值南宋紹熙年間﹐趙氏宗室在虎狼環伺下偏安一隅﹐范寬﹑米芾﹑趙伯駒﹑李唐的山水畫早已不朽﹐留在《清明上河圖》裡的汴京雖淪陷金國﹐疇昔的繁華富庶卻遠非同時代的歐洲所能想象。到了大鼻子弗朗索瓦執掌權杖的16世紀中葉﹐文藝復興的曙光初照法國﹐盧浮宮和楓丹白露宮在他手裡始得煥發新姿。他廣為收購意大利文藝復興巨匠的作品﹐是偉大的文藝贊助人﹐傳聞達‧芬奇就是在他懷裡咽下最後一口氣。我在館裡看到“穿盔甲的弗朗索瓦一世青銅塑像”﹐既雄健又溫厚﹐果然騎士風範﹐叫人見了就喜歡。相形之下﹐恰在正德與嘉靖年間的大明王朝有似一艘雍容安靜﹑密封良好的航船﹐沈周與芬奇﹑唐寅與拉斐爾﹐近乎同歲﹐可是紫禁城好像並不在乎他們﹐唐伯虎的桃花庵說來風流﹐有時窮到一擔米也沒有﹐祝允明則死後無錢下葬。

  詩人﹑畫家﹑建築家﹕像國王一樣尊貴

  當意大利文藝盛世雄視歐洲﹐多少藝術家虔心去往羅馬﹑佛羅倫薩或那不勒斯朝拜取經﹐十七世紀初的法國人普桑就常住意大利﹐唯文藝復興是從。今次看到他為盧浮宮大畫廊天頂人像柱畫的草圖﹐絕對受惠于文藝復興以來的數學﹑解剖學和透視學﹐但風神俊雅﹐已然“法國化”。到得十八﹑十九世紀﹐新興的畫展﹑演出及贊助系統終於在法蘭西次第茁育﹐畫家紛紛湧向巴黎。上溯遠因﹐應是弗朗索瓦一世開其端緒﹐至路易十四時期(1643年─1715年在位)蔚為大觀。後者于1684年創建的皇家繪畫與雕塑學院﹐專事培養藝術家﹐兼為滿足皇家委託的訂件﹐學院就設在盧浮宮﹐至十八世紀乃成為藝術領域的權威評判(有點像清代招賢納士的博學鴻詞科)。國人多愛拿康熙(1654─1722)與“太陽王”路易十四相比附﹐二者執政時間大體相當﹐文治武功上也頗多異曲同工之處﹐而且同樣開明﹑通達﹐雅好各國文化藝術。展覽中有尼古拉‧古斯都為路易十四雕塑的大理石胸像﹐兩位健康女神環伺左右﹐以示高尚﹑華貴。擔任過皇家繪畫與雕塑學院院長的柯塞沃克也曾為之塑像﹐他的自塑像也送來了﹐還有法國大文豪拉‧封丹的雕像﹐一樣的優雅端方﹐一樣的若有所思﹐與國王塑像並列於盧浮宮。

  問題來了﹕詩人﹑畫家﹑建築家﹐真有那麼尊貴嗎﹖此又見出兩地“國情”的基因差異。據說路易十四是對身邊的女仆也要脫帽為禮﹐上流社會的風氣使然﹐當時一個貼身女仆的學養﹑文采甚至勝過近代的學士院。想起那年去揚州﹐無意中在巷弄的僻角撞見“揚州八怪”之一羅聘的故居﹐冬日細竹蕭蕭﹐久無客人造訪﹐寡聞如我﹐這才知道他的妻子方婉儀詩畫造詣也允為不俗──大清帝國近三百年﹐星落各地的才女想必不少吧﹐她們當年可曾享有丁點光榮﹖

  啟蒙運動﹕放大“人之欲念”的後果

  去美術館﹐常常是對以往印象的校驗和糾偏。就說啟蒙運動吧﹐想像中那些興風作浪的文學家﹑哲學家都是桀驁不馴的﹐生就一副逆黨的模樣。這回見到百科全書派的大人物狄德羅的青銅雕像﹐原來那麼樸厚謙和﹐簡直老實巴交的學究相。當時他與畫家夏爾丹一起﹐批評宮廷繪畫浮華纖巧的貴族趣味﹐言辭尖刻﹐提倡市民寫實主義──夏爾丹那幅《猴子古董商》﹐對時興的品味充滿諷刺。說來真是悖論﹐路易王當政的法國最是以生活的優雅﹑思想的細膩﹑上流社會的教養而使各國宮廷為之傾倒﹐取史學家丹納的說法﹐法國仿佛歐洲的教師。貴族精神的“水位”既有如此之高﹐時代才容得下平民畫家夏爾丹與洛可可藝術的首席布歇(他可是路易十五的御用畫師)公開叫板﹐針鋒相對﹐盧浮宮也才能從皇家宅邸漸次孵育出沙龍展和藝術博物館來。但藝術偏要和時代過不去﹐《1789年6月23日的米拉波和特勒‧布萊茲》以近乎印象派的手法記錄了法國大革命前夜波詭雲譎的緊張氣氛(此畫作于1830年﹐德拉克洛瓦于當年還創作了《自由引導人民》)﹐時為國王被迫參加三級會議﹐然而局面已經失控。四年後﹐路易十六和瑪麗王後被推上了斷頭臺。同年﹐盧浮宮正式以中央藝術博物館的身份向公眾開放。當浪漫主義的旗手德拉克洛瓦醉心于在畫布上謳歌革命時﹐他可曾念及盧浮宮的王室藏品﹐尤其是魯本斯和委羅內塞給予他的豐富啟示﹖

  是的﹐種種天賦人權﹑國民公約的觀唸經啟蒙運動深入人心﹐催使資產階級(其實就是今日常說的中產階級)登上歷史舞臺﹐抄起真槍實炮要求清算貴族。但在巴士底獄暴動之前的兩三個世紀﹐從提香到魯本斯﹐他們早已藉助全新的畫法﹐于中世紀的千年蒙昧中開啟“人的覺醒”﹑“人的尊嚴”﹐自然﹐也無意中放大了“人的欲念”。風起于青萍之末﹐歷史一旦進入自己的邏輯﹐便一發不可收拾。單看今次畫展中魯本斯的那幅《三帕爾卡女神編織命運》與《真理的勝利》﹐雖在詮釋古希臘神話﹐但翻滾于畫布上的裸女卻肉感洋溢﹐實在容易攪動人心﹐喚起騷動。歷代王室忙於收藏大師傑構之際﹐絕對夢想不到日後有巴黎婦女邊在編織絨線衣物﹐邊在說笑觀賞斷頭臺上的流血吧﹖

  故宮藏品﹕何時也讓國人開開眼

  讓我詫異而不可理解的是﹐法國大革命製造傷亡無數﹐甚至一度退化至令人心栗惶惑的初民狀態﹐卻似乎並未殃及盧浮宮的珍品古玩(或者也有吧﹐我的知識太過欠缺)。一些陳列的展品﹐從受刑前的耶穌雕塑到法王亨利二世像﹐都有文字詳確註明﹐某某年于大革命中被查沒﹐某某年又入藏盧浮宮。據我瞭解﹐大革命發生後﹐國民議會曾專門頒佈法令﹐在里昂﹑馬賽﹑第戎等15個外省城市指定設立第一批國家博物館﹐有序轉移並保管起盧浮宮和凡爾賽宮容納不下的近千件藏品﹐包括共和國軍隊在歷次戰爭中獵獲的戰利品。西方人做事認真﹐我早有領教﹐他們對世界各文明珍貴文物藝術品近乎貪婪的佔有欲和收藏欲﹐我也在海外一些美術館中見識過了﹐故當看到來自古埃及﹑伊朗﹑希臘和波斯古塚的彩繪侍俑﹑陶缽﹑石雕﹑神像磚……如同炫耀似地出現在展廳陳列中﹐我稍事盤桓﹐已不為所動。以盧浮宮的海量收藏﹐這不過一丁點碎屑而已﹐可以想像﹐還不知有多少由國中散失海外的書畫器物也都在盧浮宮裡金屋藏嬌似地掖著﹐出於彼此心裡明白的理由﹐不便“借”來送展就是了。在偌大的國博就近“眺望”盧浮宮﹐我心裡想的是﹐已經遺失的海外遺珍也就算了﹐同樣是由皇宮變為博物館﹐故宮所藏的歷代書畫就有九萬多件﹐新中國成立至今﹐絕大部分尚未公開展出過﹐什麼時候也能拿出來讓炎黃子孫的後代開開眼呢﹖

  但法國人大約是闊氣得太久了﹐當年塞尚一輩畫家若是活著看見自己的作品入選盧浮宮﹐同自己日日臨摹的古典經典放在一起﹐一定如臨大事。可是到了杜尚的年代﹐當被問及“你去美術館嗎”﹐杜尚的回答是﹐“幾乎不去。我已經有二十年不去盧浮宮了﹐它不能吸引我。因為我壓根兒懷疑評價的標準。” 當然﹐杜尚講話自有他的意思﹐他一再強調觀看的態度﹐“是觀看者形成了美術館﹐他們是構成美術館的元素。”所以﹐這話既無損于杜尚﹐反過來還有助於我們不斷以新的眼光去認識盧浮宮。(童凱思)

[責任編輯:產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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