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訶夫的美麗新世界

2017-03-16 09:17 來源﹕光明網-《中華讀書報》 

  前些日子﹐陪女兒去首都劇場看話劇《萬尼亞舅舅》。三個小時的演出﹐並沒有跌宕起伏的劇情﹐但劇中主人公們糾結的人生﹐痛苦的獨白﹐卻不斷激蕩人的心靈。坐在劇院裡的我﹐突然感覺契訶夫變得陌生而遙遠﹐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作家了。在中學課本裡寫過《萬卡》《變色龍》《套中人》的契訶夫﹐總是藏在文字的背後﹐嚴肅又冷峻﹗我陸續找到契訶夫的傳記﹑戲劇集﹑小說集來讀﹐於是重逢了一個親切﹑溫暖的契訶夫。

  契訶夫生前最不願意被貼標籤﹐不管評論家們送給他多少頂“帽子”﹐是沉重的“批判現實主義”者﹐亦或是灰色的“拿頭撞牆”的“悲觀主義者”“絕望的歌唱家”﹐還是輕鬆詼諧的“樂觀主義者”“幽默家”“喜劇家”﹖在我看來﹐他首先是一個熱愛自由﹑具有悲憫情懷的藝術家。契訶夫一直在作品裡思考﹕什麼是完美的人﹖什麼是理想的人類生活﹖他認為﹐人之所以成為人﹐就應該是大寫的“人”──“巨人”﹐萬物的靈長。“每個人的使命就在於精神活動﹐在於探討真理和生活的意義”。(《帶閣樓的房子》)。他在小說﹑戲劇裡﹐從庸人﹑怪人寫到常人﹐這些人往往是平庸﹑奴性﹑殘酷的﹐甚至深陷酗酒﹑好色﹑懶惰等惡習﹐無法自拔。儘管每個人物身上都有致命的缺點﹐但他仍然努力挖掘著常人的美好品質﹐並對人類的未來寄寓無限美好的憧憬和期許。

  一百多年前﹐契訶夫生活的人類世界令人沮喪﹐一面是少量的“富人”──貴族﹑地主﹐他們有知識﹑受過教育﹐但從一生下來就高高在上﹐不勞而獲。契訶夫認為﹐遊手好閑最終會把人壓垮﹐“閑散的生活是沒有一點高貴之處的。”(《萬尼亞舅舅》)生活中不能缺少勞動﹐男人﹑女人都必須自食其力。“祗有這樣﹐他的生命﹐他的幸福﹐他的興奮﹐才有意義和目的。”(《三姊妹》)另一面是大量的“窮人”──農民﹑工人﹐他們大都像野蠻人似的活著﹐從黎明到天黑彎著腰﹐粗笨﹑牲畜般地勞作著﹐沒工夫想到自己的靈魂。契訶夫認為﹐“精神活動才是人與牲畜的區別所在﹐才是唯一使人值得活下去的東西。”(《帶閣樓的房子》)總而言之﹐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他們都是退化的人類﹐最可怕的是他們麻木不仁﹐從不反思自己的處境﹐在單調乏味﹑沉悶無聊﹑毫無光彩的生活中機械地走向人生的終點。

  契訶夫最欣喜﹑最愉悅的寫作對象就是大自然﹐契訶夫認識到﹐人祗有在整個大自然廣大的天地中﹐“才能夠盡情發揮自由精神的所有品質和特點”。(《醋栗》)可是﹐契訶夫卻感覺到了人對自然的冷漠無情和肆意破壞。“森林越來越少﹐河流日漸枯竭﹐禽獸絕跡﹐氣候反常﹐我們的土地因此一天比一天喪失了它的美麗和財富。”(《萬尼亞舅舅》)

  一百多年前﹐面對人的墮落﹐面對自然的毀壞﹐契訶夫希望“給別人領出一條可以遵循的道路”(《櫻桃園》)﹐因為他深知人的弱點﹐積習難改﹐對他們寄寓了無限寬容和同情﹐鼓勵他們即使在有生之年無法改變庸俗﹑沉悶的現狀﹐也應該期望﹑夢想﹑參與工作﹐努力朝著美好的方向做出哪怕是一點點的改變。契訶夫讓作品中那些充滿活力﹑厭倦了舊生活的年輕大學生﹑女主人公去做教師。他本人則默默地身體力行﹐關心孩子的教育﹐籌建農村小學﹔關心農民的健康﹐長期義務地忠於醫師的職守﹔他還以身作則地拯救自然﹐親手在莊園裡種植了一片森林。“如果一千年以後﹐人們生活得更幸福的話﹐那裡邊也許有我的一點菲薄的貢獻吧。”(《萬尼亞舅舅》)

  一百多年後﹐契訶夫筆下的那個美麗新世界﹐深深地打動了我。如今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已經通過勞動擺脫了飢寒交迫的處境﹐教育也得到基本普及。但是﹐人們的幸福又在哪裡呢﹖有多少人在關心靈魂﹐追求活著的目的和意義﹖更為不幸的是﹐我們不單失去了更多的森林﹑草原﹑湖泊﹑動物……甚至失去了潔淨的空氣﹑水﹑食物。當我們站在陰暗的天空下﹐在艱難的呼吸中跨入又一個新年之際﹐夢想是那麼的卑微﹑可憐﹐僅僅是藍天白雲。閱讀契訶夫﹐那種揮之不去的鬱悶﹐那種亟待改變的渴望﹐無法不讓人感同身受。我們願意像他那樣貢獻自己哪怕微薄的力量﹐去種一棵樹﹐去挖一口井﹐去建一個圖書館﹐去修一所學校﹐也像他一樣企盼“一場強有力的﹑掃清一切的暴風雨”(《三姊姊》)﹐衝破重霾﹐滌蕩污濁﹐掃除煩悶。

[責任編輯:朱鵬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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