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讀《六祖壇經》

2017-03-16 09:19 來源﹕光明網-《中華讀書報》 

  一﹑禪宗的興起

  佛教創立于古印度﹐公元前後傳入中國﹐經過長期與中國傳統文化的會通和結合﹐在隋唐時期實現中國化﹐重要標誌就是先後成立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佛教宗派。在這些宗派中﹐以禪宗最具民族特色。正如近代倡導佛教革新﹐提出“人生佛教”或“人間佛教”的太虛法師所說﹕“中國自晚唐﹑五代以來之佛教﹐可謂完全是禪宗之佛教”“中國佛教特質在禪”。中國佛教遵奉大乘佛教精神﹐主張出世與在世相即不二﹐倡導利樂眾生的菩薩之道﹐具有強烈的現實主義性格。這在禪宗中得到充分的體現。那麼﹐何為禪宗呢﹖

  中國禪宗經歷了從北魏來華的印度僧菩提達摩﹐經慧可﹑僧璨兩代的醞釀階段﹐至唐由在蘄州黃梅(今湖北省)的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創立“東山法門”﹐正式創立禪宗。此後﹐弘忍弟子神秀在北方弘傳北宗禪法﹐慧能在南方佛傳南宗禪宗﹐形成南北二宗對峙的局面。然而在唐經歷“安史之亂”(755~763)之後﹐依托朝廷的北宗衰微﹐而南宗通過走山林佛教的道路逐漸興盛﹐乃至在宋代發展成為中國佛教的主流派﹐影響深遠。

  那麼﹐禪宗的宗旨﹑特色是什麼呢﹖關於禪宗的史書﹑語錄很多﹐最簡便的方法莫過於通過讀《六祖壇經》來瞭解。

  二﹑關於《六祖壇經》

  按照佛教的傳統﹐祗有記述佛說的著述才被稱為“經”。然而在歷代由中國人撰述的汗牛充棟的佛教著述中﹐記述六祖慧能(638~713)生平事跡和語錄的《六祖壇經》卻被奉為“經”。《六祖壇經》是禪宗所依據的最重要經典﹐主張人人生來具有與佛一樣的本性﹐祗要能夠自我體認自性就能達到覺悟解脫。

  在禪宗長期流傳過程中﹐《六祖壇經》形成很多不同的寫本或版本。從明代以後最通行的《六祖壇經》是元代僧宗寶的改編本。然而20世紀20年代從敦煌遺書中發現的敦煌本《壇經》是久已失傳的最接近原始《壇經》的寫本﹐受到學術界的重視。但是由於原寫本錯訛較多﹐雖經校勘仍有不少地方難以讀通。此後﹐又在敦煌市博物館發現了原由任子宜收藏的敦煌新本《六祖壇經》﹐字跡清晰﹐錯訛較少。筆者以此為底本﹐校之以舊敦煌本和宋代流行的惠昕本﹐署以《敦煌新本‧六祖壇經》的書名先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出版﹐後在宗教文化出版社以新版印行多次。近年撫順博物館發現同類寫本﹐已連同影印寫本校勘出版。

  筆者所校的敦煌新本《六祖壇經》有三大部分﹕一是敦煌新本《壇經》的校勘本﹔二是附錄發現於日本大乘寺的宋代惠昕本《壇經》《曹溪大師傳》及多種有關慧能與《壇經》的文獻資料﹔三是論述《壇經》及其思想的長篇論文。

  要瞭解中國禪宗的宗旨和特色﹐建議閱讀這一版本的《壇經》。

  三﹑《六祖壇經》的重要內容

  僅就敦煌本《壇經》來說﹐大約1.4萬字左右﹐重要內容可舉出以下幾點﹕

  (一)富有傳奇情趣的慧能經歷

  慧能﹐俗姓盧﹐祖籍范陽(治所在今河北涿縣)﹐因父遭貶官徒居新州。自幼喪父﹐由母親撫養成人﹐因家貧靠打柴維持生活。某日看到一人在客店讀《金剛般若經》﹐受到啟悟﹐得知有位弘忍禪師在蘄州黃梅縣(在今湖北東南)東山(馮茂山)傳法﹐便發願北上投師學修佛法。

  慧能在母親逝世後﹐取道韶州曹溪(今廣東韶關)北上求師。在曹溪滯留三年﹐白天干活﹐晚上聽一位比丘尼讀《大涅槃經》﹐領會經中所講“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的思想。此外﹐他還入當地寶林寺等寺院學習坐禪和其他佛法。

  此後﹐慧能北上過江至黃梅東山﹐參拜弘忍禪師﹐說來“唯求作佛法”。弘忍帶有測試之意對他說﹕“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按﹕對南方樵夫獵人的蔑稱)﹐若未為堪作佛法。”慧能機智地回答﹕“人即有南北﹐佛性即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這一答語是根據《大涅槃經》的“一切眾生﹐悉有佛性”的經文講的。嶺南嶺北之人﹑和尚與獦獠雖有不同﹐然而皆秉有佛性﹐皆可修持佛法。弘忍聽後﹐對他立即另眼相看﹐安排他到碓坊舂米。在大約八個月的期間﹐慧能利用舂米間歇之時﹐抓緊機會學修佛法。

  某日﹐弘忍召集弟子﹐要求他們各寫一偈表述自己修學佛法的心得﹐以此作為確定嗣法弟子的依據。上座神秀先在廊下作一偈﹐弘忍看後雖表面讚賞但心裡並不滿意。慧能在碓坊聽聞此事﹐到了廊下﹐因不識字﹐口述一偈請別人代寫壁上。弘忍看後十分滿意﹐但在眾人面前只說“亦未得了”﹐心中已有傳法給他之意。在夜間﹐弘忍向慧能傳授《金剛般若經》的要點﹐並授予袈裟﹐送他離開東山﹐囑咐他到南方傳法。

  慧能回到南方﹐大約有三年時間隱遁流轉于新州﹑四會和懷集三縣之間﹐經常與樵夫﹑獵人一起﹐有時向他們講述佛法。慧能認為公開傳法的時機已到﹐便到了廣州法性寺(現光孝寺)。時值正月十五日﹐印宗法師在此講《大涅槃經》﹐讓僧眾對寺院的風吹幡動現象進行評述。《曹溪大師傳》記載﹕有僧說﹕“幡是無情﹐因風而動。”另僧說﹕“風幡俱是無情﹐如何得動﹖”第三僧說﹕“因緣和合故合動。”第四僧說﹕“幡不動﹐風自動耳。”見解不一。慧能在隔壁聽後﹐大聲喊道﹕“幡無如余種動﹐所言動者﹐仁者心自動耳。”慧能是在發揮《般若經》的“一切皆空”的思想﹐如果按“真諦”來說﹐萬物本性空寂﹐無所謂動靜﹔但“俗諦”來說﹐一切變幻無常。認為一切現象的動與靜是相即不二的﹐說動與說靜皆違背實相。既然一切皆空﹐風幡何有動靜可言﹖所見風幡之動﹐畢竟是世俗認識(妄心)所致﹐故慧能稱之為“心動”。

  慧能的見解受到印宗和寺眾的喝彩。在印宗主持下他得以正式剃度出家﹐然後被送到曹溪寶林寺。慧能在寶林寺傳法達四十年﹐開創倡導“頓教”禪法的南宗﹐培養出眾多優秀弟子。

  (二)主張頓悟的偈頌

  前面提到慧能因作一首偈頌而受到弘忍器重﹐便傳法于他。那麼﹐慧能的偈頌是什麼內容呢﹖他的偈是針對上座神秀的偈而作的。神秀寫的偈頌是﹕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大乘佛教主張﹐人人生來秉有佛性(也稱自性﹑心)﹐皆能成佛。神秀之偈認為人身實有﹐是覺悟(菩提)的當體﹐而身內所秉的心性如同明鏡一般﹐應當勤於修行除去情欲妄念﹐以使心性永遠明淨。這是勸人修善去惡﹐後人稱之為“拂塵看淨”﹐歸之為漸教禪法。弘忍在眾人面前稱讚此偈﹐就是看中此偈能夠勉勵眾僧勤苦修行﹐但認為意境不高﹐尚未“入門”﹐私下告訴神秀“要入得門﹐見自本性”。

  慧能反其意而作有兩首偈頌﹕菩提本無樹﹐明鏡亦無臺。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

  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慧能第一首偈是說﹐身與心皆空無所有﹐眾生所秉佛性本來清淨﹐何有塵埃可染﹖此偈第三句在後來的《壇經》中一般作“本來無一物”。從般若學說來說﹐“佛性常清淨”與“本來無一物”並無根本的差別﹐認為“佛性”即為“諸法實相”“法性”或稱之為“畢竟空”。第二首偈後世諸本《壇經》皆無載﹐是故意將神秀偈中的“心”和“身”的次序顛倒﹐大意是說﹐眾生現實之身所具有的先天的佛性﹐是清淨無染的﹐無需執意地苦修不已。

  實際上﹐從禪宗修習實踐來看﹐神秀強調的是禪修次第﹐而慧能強調的是禪修最後達到的至高境界﹐皆有價值。因此後世禪僧皆從這兩首偈頌中汲取教益。

  (三)“三無”禪旨和倡導“識心見性”的禪語

  慧能向弟子傳法﹐要求弟子做到自信﹑自修﹑自悟。自信﹐就是確信自己擁有與佛一樣的本性──佛性﹐相信佛在自性。他通過向信眾授“無相戒”的方式﹐引導他們歸依自性具備的“三身佛”──法身佛﹑報身佛和應身佛﹐並且將對於自性蘊含的覺﹑正﹑淨三種屬性的確信﹐稱之“歸依自性三寶”﹐從而將對外佛法僧“三寶”的歸依改變為對自性(佛性)的虔信和歸依。自修﹑自悟﹐就是通過自我修行﹑體悟自性達到覺悟﹐說“識心見性﹐自成佛道”。

  慧能將他的禪法宗旨歸納為“三無”﹐所謂“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念”不是要人們不思不念﹐而是對任何事物和對象都不產生貪取或捨棄的念頭﹐做到“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無相”是不執著各種名相﹑境界。“無住”是對事物不執固定見解﹐無所取捨﹑好惡的心態﹐所謂“於一切法上念念不住”。

  慧能還認為眾生與佛之間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關鍵在是否覺悟自性﹐說“前念迷即凡﹐後念悟即佛”“故知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若悟﹐即眾生是佛”。雖然修行有循序漸進的過程﹐然而“一悟即至佛地”﹐意為頓時豁然開悟──頓悟。

  (四)蘊含禪機的中道不二法門

  慧能在傳法過程中善於靈活地運用大乘佛教的中道不二法門﹐強調世間即出世間﹐煩惱即菩提﹐垢淨不二等說法﹐有意在理論上縮短世間和出世間﹑在家和出家的距離﹐以便於向社會各階層傳法﹐吸引他們接近佛教。後世禪宗的“機鋒”“門庭施設”等都是對這種方法的巧妙利用和發揮。

  他要求弟子站在萬有不離自性的信念﹐在傳法時運用中道不二之法﹐“出沒即離兩邊”“若有人問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即善於從互相對立的兩個方面把握事物﹐不要僅從一個方面作出肯定和否定的論斷。例如有人向你說“有”﹐你就對他說“空”﹔若說“淨”﹐則說“垢”﹐或從“垢淨不二”方面進行解釋﹔說佛﹐則可回答佛與眾生無別﹐從而引導信眾既不執著于有﹑世間等﹐又不執著于空﹑出世間等﹐能夠遵循自然﹐在現實社會生活﹑修行﹐又不執迷于現實﹑名利﹐達到清淨和超脫的精神境界。

  以上對《六祖壇經》的介紹﹐可謂掛一漏萬﹐僅望供讀者參考。

[責任編輯:朱鵬璇]

手機光明網

光明網版權所有

光明日報社概況 | 關於光明網 | 報網動態 | 聯繫我們 | 法律聲明 | 光明員工 | 光明網郵箱 | 網站地圖

光明網版權所有

立即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