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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尊嚴的追求與都市女子群像

2018-06-20 07:03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2018-06-20 07:03:11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作者﹕責任編輯﹕潘興彪

  作者﹕張希(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藝術學院副教授) 

  網絡熱播電視劇《北京女子圖鑒》徐徐落下帷幕﹐《上海女子圖鑒》也即將進入尾聲。圖鑒系列在內地市場獲得了非常大的關注﹐也引發了各種討論。當然﹐日本電視劇《東京女子圖鑒》是最早的模本。其他國家和地區也隱藏著各種圖鑒的轉換文本﹐如美國的《欲望都市》和《緋聞女孩》﹐韓國的《迷霧》與《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以及台灣的《荼蘼》等等﹐都市的女性題材引發了廣泛的關注與討論。

有尊嚴的追求與都市女子群像

  《東京女子圖鑒》劇照。身處東京時綾臉上充滿了欲望。資料圖片

  在欲望中迷失的覺醒意識

  《東京女子圖鑒》(以下簡稱《東京》)改編自在《東京日曆》上連載的同名四格漫畫﹐導演由曾執導《百萬元與苦蟲女》的棚田由紀擔任﹐水川麻美出演在東京居住的獨身女子綾。綾來自秋田縣﹐一個小地方﹐為了能在東京立足﹐綾一路征戰﹐放棄了和自己相濡以沫的男友﹐被富二代優質男拋棄﹐給中年男子當情人﹐和無趣還出軌的丈夫離婚﹐感情生活一片狼藉。當她回到家鄉﹐又見到了自己當年高中的班主任時﹐綾不禁失聲痛哭。全劇的價值觀﹐在傳統中國觀眾看來﹐似乎不能登大雅之堂﹐然而《東京》卻在國內暗暗發酵﹐甚至引發了《北京女子圖鑒》和《上海女子圖鑒》的熱映﹐說明故事本身具備的某種意義是《東京》成為熱點的原因。影視中的女性究竟要以什麼樣的面貌來呈現﹐這也成了一個永久的討論話題。

  綾在秋田的學校裡惆悵﹐班主任問她想做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她假笑道﹕“做你這樣的女人啊﹗”其實她看不上班主任﹐她的志向也不是秋田這個地方﹐但是不得不承認﹐綾站在秋田的街道上﹐那真是一處曼妙的風景﹐水川麻美那種樸素的﹑恬淡的﹑甚至是土氣的氣質使得秋田這個空間具備了一種靈動性。然而綾對自身是否定的﹐《東京》沒有對女性的欲望進行具體化的描述﹐它之所以自成一體的重要原因﹐是它將女性的欲望描寫得很抽象﹐十分有情調──無論是秋田的鄉下平靜生活﹐三茶平淡甜蜜的小情侶生活﹐惠比壽有錢有實力的聯誼生活﹐銀座當情人的奢侈生活﹐豊州中產階級家庭育兒的吵鬧生活﹐還是代代木上原高品位健康安靜的單身生活。在《東京》裡面女性的欲望在空間內被巧妙地壓制了下去﹐它呈現出的是一種生活方式。綾和男友在街上吃小吃﹐和丈夫在居住空間裡冷漠地對視﹐和年輕的男人在佈置單一化的小空間里約會﹐欲望沒有具體到某一個物件或是人身上。即使和她曖昧不清的出軌的男人﹐也是刻畫得身穿和服﹐儀態大方的。最終征服綾的不是錢或是那一雙高檔次的鞋子﹐而是來自男人身上的一種氣息﹐一種來自高階層的俯視感。而綾自己除了年輕有活力的身體和蓬勃的欲望之外﹐一無所有﹐她的欲望最終被駁回﹐表現出對一種生活狀態的拒絕。綾離婚後﹐朋友為她介紹了一個律師﹐二人互有好感﹐律師思來想去﹐最終告訴綾﹐他還是想找一個和他同一階層的港區的女人。綾因此十分受挫﹐她再次被排擠到空間之外了。

  《東京》在情節事件的構思上沒有出奇的地方﹐但它的故事渲染出一種有姿態的欲望﹐這種欲望呈現出一種生活方式。《東京》的結尾無疑是出彩的﹐綾回到了家鄉那個熟悉的空間裡﹐她已經找不到自己了。班主任拿著刊登著她照片的雜誌﹐以她為自豪﹐綾哭得不能自已﹐在這一刻﹐她是有所悔悟的﹐她的一生雖然沒有到盡頭﹐但也失去了最初的所有激情。綾最終選擇了開小咖啡館的朋友作為自己的伴侶﹐但她的目光卻依然充滿了欲望﹐這成為她人生的一種意義﹐儘管她失敗了﹐但她矛盾的存在本身成就了一種開放的敘事可能性。綾和許多其他女性一樣﹐始終和“鄉愁”的情緒聯繫在一起﹐也始終和過去自己存在的空間聯繫在一起。她們雖然生活在別處﹐但始終帶有故鄉的氣息。日本影視劇中的整體空間形象呈現出一種樸實的既定性﹐它們的建築風格﹑街道的走向﹑便利店等帶有很漫長的時間維度﹐在這個不變的維度裡面﹐人物的感情被固定了下來﹐顯現出變化中的不變。

  在一些都市已有的情感電視劇中﹐女性儘管華服美衣﹐但依然處在被物化的位置上﹐自身缺乏覺醒意識。奮鬥並不意味丟掉過去的一切﹐而是如何背負著過去走向未來。欲望是一種情緒﹐它可以不是具象的﹐也不應該被金錢所束縛﹐欲望應該依托在一種不能被形容的氛圍中﹐高級的欲望應該和高級的審美有關﹐尤其是女性的欲望。女性的欲望在以男性為主導的父權社會中被看作是危險的產物﹐這造成了女性在社會生活中的步履艱難。因此女性如何選擇勢必代表了邊緣文化對主導文化的某種傾向。

有尊嚴的追求與都市女子群像

  最終回到故鄉的綾為過去的生活而懊悔。

  在尊嚴中尋找自己的生活姿態

  日本的影視劇一直以來都致力於現實主義﹐並非常忠實地體現了日本的宅文化﹑喪文化﹑動漫文化等等﹐反映了日本當今社會年輕人生活的狀況。電視劇《逃避可恥但有用》中的新垣結衣是個失業的女孩﹐然而她並沒有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去換工作﹑不停地再發展她自己﹑學習和充實她自己﹐而是選擇了臣服于生活﹐安心做一個程序員的家政婦﹐在做飯洗衣之間尋找她自己以及她的生活。故事宣傳了一種新的生活理念──“婚姻是一種選擇﹐而非一項義務”﹐這個理念革新了日本長久以來的男女不平等關係。整個故事看上去非常簡單﹐甚至有些落入俗套──失業的女孩和一個不會料理家務的程序員﹐臨時組織了一個家庭﹐每天就是買菜﹑做飯﹑做家務﹑偶爾去旅遊﹐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卻比真正的夫妻交流得更多﹐這是對現實生活極大的拷問。當然現實中不是每個理工男都會遇到這麼美麗單純的新垣結衣﹐這是唯一超越現實的東西。

  電視劇《四重奏》中的松隆子結婚後﹐依然選擇了自己熱愛的大提琴﹐丈夫失去了蹤影﹐松隆子堅強以對﹐沉浸于音樂世界裡。劇中有一句發人深思的臺詞﹐“別瞧不起被人拋棄的女人”。女主松隆子堅定自己的追求﹐更好地詮釋了女性的生活姿態──如何選擇生活﹐如何實現自我的價值﹐體現了女性在生活中積極的態度。再如電視劇《非正常死亡》裡的石原裡美醉心于工作﹐在溫泉泡腳的時候﹐還在分析案情﹔《我的恐怖妻子》中的木村佳乃終於撕破完美妻子的面紗﹐向和自己貌合神離的丈夫展開了較量﹐並神奇地再次贏得了丈夫的愛。

  其中《四重奏》擁有被稱作高級的敘事﹐並不是因為故事中有多少情節是我們沒看到過的﹐而是它描繪了既有欲望也有尊嚴的都市女子群像。《四重奏》的主角有四個人﹐第一小提琴手卷﹑大提琴手雀﹑中提琴手家森﹑第二提琴手別府﹐放在一起就恰好組成四重奏﹐正暗合了劇名。四個人因機緣巧合住到了同一屋檐下。劇情的基調是懸疑的﹐這四個人住在一起﹐看似偶然﹐其實都有深意。雀受僱于卷的婆婆﹐婆婆懷疑是卷殺了丈夫﹐家森與別府﹐也都有自己的目的﹐但是他們的相處卻因為音樂而變得和諧。卷和小雀是全劇中最為閃亮的都市女性形象﹐卷是疑似殺人兇手﹐小雀是疑似騙子﹐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兩個女人都不能作為都市女性的代表﹐他們沒有事業﹐有時候甚至吃不上飯。然而﹐成就這兩個女性的﹐是追求精神層次完美的優雅或是樸素。全劇沒有任何對高端物質生活的描述﹐這四個人都是人世間的普通人﹐但卻讓觀眾看到一種有尊嚴的欲望﹐這欲望和金錢沒有任何關係﹐而是關乎音樂的。

  日本電視劇長期以來樹立的女性形象中以電視劇《阿信》中的阿信最令人印象深刻。《阿信》講述了日本著名的百貨連鎖企業八佰伴創始人艱苦的歷程﹐阿信正是日本商業經濟的代表。很多人看完《阿信》後決定下海經商﹐阿信精神成為日本國民奮鬥精神的代表。之後﹐松隆子在《律政英雄》中﹐松島菜菜子在《麻辣教師》中﹐天海佑希在《女人四十》中分別演繹了日本現代都市中獨立的職業女性﹐這些女性對當今的日本社會做出清晰的闡釋。故事的敘事採用不迴避的態度﹐反而透徹地描寫都市女子對物欲掙紮的訴求﹐著力描寫都市女子的選擇﹐那是一種屬於自我的生活方式。同時日劇中展現出日本文化中的一種美學傾向﹐一種恬淡的﹑安靜的﹑克制的﹑簡樸的生活方式。在對日常生活崇高性的追求中﹐生發出有尊嚴的欲望﹐每一個人最終應該和自己的欲望和解﹐並展現出最好的﹑最有尊嚴的自己。

  《光明日報》( 2018年06月20日 13版)

[責任編輯:潘興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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