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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超的手足親情

2018-07-09 10:12 來源﹕北京晚報 
2018-07-09 10:12:19來源﹕北京晚報作者﹕責任編輯﹕宮辭

  ▲快雪堂(松坡圖書館)合影﹐前排左一為梁思永之女梁柏有﹐前排右起為梁思達之女梁憶冰﹐梁思禮之女梁紅﹐梁思美﹐梁思萃。

  作者與奶奶葉氏(梁啟超的庶母)及父母兄妹。拍攝時間1935年左右。

  ■梁思萃

  “一門三院士﹐滿庭皆才俊”﹐這是對我大伯梁啟超一家的貼切形容。大伯不但熱愛並教育自己的子女﹐而且對兄弟姐妹也是關愛有加。

  大伯共有兄弟七人﹑姐妹四人﹐二姑四姑未婚早逝﹐大姑三姑的婚事由大伯精心操辦並置嫁妝。我三伯年幼讀私塾時睡著了﹐遭老師拍案驚嚇而死﹐四伯不成器﹐五伯病亡﹐六伯痴呆﹐大伯身邊祗有二弟啟勛和七弟啟雄。

  常囑子女尊重長輩

  二伯梁啟勛比大伯小三歲﹐兄弟感情極深。大伯流亡日本時﹐經濟並不寬裕﹐卻送二伯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學經濟。民國初二伯隨他回國後﹐大伯每天演講開會﹐整天賓客盈門﹐忙得不可開交。二伯則負責家裡事務﹐大伯外出時﹐二伯隨行左右護衛。1914年二伯買下北京南長街54號宅院﹐這裡曾經是大伯進京會客之處﹐也是梁家大聚會的場所。

  1923年5月8日大伯致長女思順函中寫道﹕“昨日是你二叔生日﹐那三個淘氣精都跟我進城來了﹐約摸十一時﹐思成思永同乘菲律賓帶來的摩托車出門﹐正出南長街口被大汽車橫撞過來﹐兩個都碰倒在地﹐思永滿臉流血飛跑回家﹐他說快去救二哥吧﹐二哥碰壞了。等曹五將思成背到家來﹐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兩個孩子真勇敢很可愛﹐思成受了重傷忍耐的住﹐還安慰我們﹐思永傷的亦不輕﹐還拼命看護他哥哥。你三姑丈和七叔乘汽車請大夫﹐差不多一點鐘才把醫生捉來。全身檢視一番﹐腹部以上絲毫無傷﹐祗是左腿斷了。隨即送往醫院﹐思永也送醫院﹐也是腹部以上一點傷沒有﹐不過把嘴脣碰裂了一塊﹐今朝我同你二叔三姑七叔去看他們﹐他們哥倆已經說說笑笑又淘氣的不得了。昨天中飯是你姑父和三姑請你二叔壽酒﹐晚上是我請。”

  大伯在世時﹐梁家常聚會﹐他還特別關照兒女尊重二叔。1921年函告思順﹕“聞汝到菲﹐尚未有稟寄汝二叔﹐太疏忽了﹐可即寄一稟。”1925年10月致國外子女﹕“你們二叔的勤勞真是再沒有別人能學到了。他在山上住了將近兩個月﹐中間僅入城三次﹐都是或一宿而返﹐或當日即返﹐內中還開過六日夜工﹐他就半夜才回寓﹐因為多方工程他一處都不能放鬆。他最注意的是壙內工程﹐真是一磚一石都經過目﹐用過心了。我窺他的意思不但為媽媽﹐因為這也是我千年安宅﹐他怕你們少不更事﹐弄得不好﹐所以趁他精力尚壯﹐對於他的哥哥盡這一番心﹐但是你們對這樣的叔叔﹐不知如何孝敬﹐才算報答哩。今天我叫忠忠達達向二叔深深行個禮﹐謝謝二叔替你們姐弟擔任這一件大事﹐你們還要每人各寫一封信叩謝才好。”

  1929年﹐大伯過世後﹐我二哥思成﹑三哥思永忙於野外考察﹐與二叔來往不多。在我記憶中﹐僅是在二伯生日時﹐思順大姐參加慶壽。我爹很尊重二伯﹐每年春節一大早﹐就帶領我們兄妹去南長街54號拜早年。二伯及其子女在解放前為革命做過貢獻﹐1948年8月19日﹐國民黨發佈黑名單迫害革命學生﹐當時我在北大學習﹐曾把三位被通緝的同學藏在二伯家七天﹐當時伯父伯母在圓明園避暑﹐是思明姐負責接待的。陳凱歌的父母陳懷皚﹑劉燕馳在南京藝專也受到通緝﹐南方通往解放區之路不通﹐思叡哥通過我把他們送到華北局城工部。

  關愛幼弟﹐長兄如父

  戊戌變法失敗後﹐祖父逃亡澳門﹐1900年生了我爹梁啟雄﹐比我大伯小27歲。長兄如父﹐大伯對我爹的關愛如同父子。

  我爹年幼時﹐祖父親授古文﹐伯父說﹕“先君子以幼子最見鍾愛﹐傳家學獨劭……”我爹14歲時﹐大伯接弟妹三人來京學習﹐我爹1915年就讀英國教會學校崇德中學﹐1916年就讀南開中學。當時梁家還有我大姑的兩個女兒﹐以及李夫人的侄子侄女多人。伯父伯母看到我爹隨父親流亡澳門時﹐生活清苦營養不良﹐身體瘦弱﹐梁家孩子每個月發零花錢時﹐都發我爹雙份﹐供他營養健身。

  1923年祖母病危﹐我爹回廣東尊母命與我媽成婚。1924年夏回天津時﹐李夫人病危﹐大伯收入也不如前﹐我爹不願給大伯增加負擔﹐讀到南開經濟系二年級後輟學。大伯從1925年開始﹐在百忙中多次抽空給我爹講先秦諸子﹐並鼓勵他研究荀子﹐我爹隨大伯到清華大學研究院旁聽﹐1926年任助教﹐一年月入百元。1927年大伯回天津養病﹐我爹隨侍兄疾﹐在南開中學任教員﹐並繼續接受兄長指導。1929年初大伯逝世後﹐我爹邊做教員邊繼續研究。1935年任北平圖書館館員時﹐我爹利用上班前和下班後的時間﹐到書庫通讀3000余卷﹐編成二十四史傳目引得(索引)﹐1936年與社會上頗具影響的《荀子柬釋》同時出版﹐從而可以被燕京大學等名校聘請為講師和教授。我爹大學沒畢業卻成為頗有名氣的學者﹐全賴我大伯的教導﹐他對長兄終生難忘。1959年中國革命博物館展出大伯的照片﹐我爹十分高興﹐不顧身體虛弱﹐抱病從西郊北京大學住所跑到天安門觀看。

  大伯去世後﹐其子女對我家仍然照顧有加。二哥思成介紹我爹在東北大學附中任教﹐後來到大學任講師。九一八事變後﹐又介紹到中國營造學社。1938年祖母病危﹐大姐思順請來北平四大名醫之首蕭龍友來家診治﹐祗是一服藥即病癒﹐一直活到1957年。我因為患有嚴重的氣管炎﹐久治不愈﹐大姐思順和三姐思莊一個為我訂牛奶﹐一個供我吃魚肝油。

  七七事變後﹐日軍想借大伯新民說的盛名籠絡人心﹐以鞏固其統治﹐成立了新民學會﹐擬高薪聘請我爹為其工作。當時我爹是大學講師及圖書館員﹐上有年邁母親下有三個子女﹐還供我六伯之子梁思敬讀大學﹐經濟拮據。但我爹說他絕不能出賣大哥的名譽﹐拒絕接受聘請﹐為此日軍曾派多人日夜守在我家居住的新會會館門前。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時任燕京大學講師的父親徹底失業﹐且患有肺病吐血﹐日方送來偽北京大學的乾薪﹐仍被我爹拒絕。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我哥梁思乾初中畢業失學﹐重視子女教育的爹﹐培養六伯之子梁思敬到大學畢業﹐親生兒子只讀到初中﹐他堅守並維護了大伯的名譽。

  這時大伯在京津的後人又伸出援手。思順大姐把我哥介紹到天津河北銀行當練習生﹐住在大伯王夫人飲冰室家中。我媽做廣東香腸﹐由思順大姐代銷給她的闊朋友﹐使我家略有收入﹐王夫人還為我提供貝滿女中名校的學費﹐使我打下了堅實的學業基礎﹐1947年我只溫習了十天書就考入了北京大學。

  培養七弟﹐為庶母養老

  大伯除了關心兄弟們的成長﹐對其他家人也多有關照。他在1926年9月4日的家書中說﹕“我不但傷悼四姑﹐因為細婆太難過了﹐令我傷心﹐現在祖父祖母都久已棄養﹐我對於先人的一點孝心祗好寄在細婆身上。”細(注﹕廣東話意“小”)婆是他庶母葉氏﹐原來是他生母的陪房丫頭﹐我的祖父前兩任妻子過世後娶葉氏為妾﹐葉氏生有二子二女﹐大兒子(我六伯父)痴呆﹐大伯在戊戌變法失敗逃亡期間﹐曾接六伯父到日本治療。大伯關心庶母今後的生活﹐刻意培養七弟(即我父親梁啟雄)﹐以便她老有所養。

  1927年2月家書﹕“我從今天起每天教達達﹐思懿國文一篇﹐目的還不在於教他們﹐乃是阿時寒假後要到南開當先生了﹐我實在有點不放心﹐所以借他們來教他教授法﹐卻是已經把達達們高興到了不得了。”達達﹑思懿是我大伯的五兒子和五女兒﹐阿時是我早逝的大姑的女兒﹐大姑去世後﹐大伯把她接到身邊教養﹐從這件事看出他對外甥女的關懷不亞於親生兒女。

  幾十年來﹐我們與大伯後人的親情延伸至今﹕1965年初我爹去世﹐三姐思莊年輕守寡﹐僅有北大圖書館微薄工資﹐卻每年給我媽100元﹐1981年她患腦溢血不省人事﹐她女兒吳荔明每年仍送錢來﹐直至1986年三姐去世。

  王夫人晚年與兒女失去聯繫﹐由我哥梁思乾照顧﹐曾接到家中居住一段時間﹐但她非要回手帕胡同自己家中﹐祗得由我哥託人前往照料並送去日用品。1968年王夫人病故家中。我哥1983年去世﹐嫂子2018年初也走了﹐子女處理遺物時發現了大伯穿過的黑呢子銀狐大衣﹐經大伯後人辨認商議﹐於今年4月26日捐獻給了家鄉新會梁氏紀念館。

  2010年我孫子李繼周從北京大學畢業後﹐要到美國繼續深造理論物理﹐我認為離實際應用太遠﹐想請我八哥梁思禮院士說服他改變方向。沒想到八哥與我孫子深談後說﹐這樣的孩子太難得了﹐理論物理對科學發展十分重要﹐你們如果不是等著他掙錢養家就要支持他。在八哥的鼓勵與支持下﹐現在我孫子的研究已經小有成就。“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是他的座右銘。

  2013年起﹐我用了三年多時間﹐在八哥梁思禮的支持和具體幫助下﹐爭取到了北海快雪堂﹐在蔡鍔殉國百年忌日時﹐建立了松坡圖書館舊址的銅牌﹐以紀念梁蔡師生情誼﹐並弘揚愛國主義精神﹐也是為回報我大伯一家如山一樣之恩情。(作者為梁啟超七弟梁啟雄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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