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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文學的靈魂

2018-09-11 09:07 來源﹕中華讀書報 

  在大學聽老師講莊子﹐講楚文化﹐講它們較之子不語更多的飛揚靈動﹐一知半解。又見識幾位同行談論靈魂﹐更是一頭霧水﹐隨著閱歷的增長﹐我漸漸發現我的淺薄。

  那年參加北方邊境的筆會﹐在那裡第一次見識了鄂倫春民俗。

  正是黃昏﹐潮濕的涼意從四面八方襲來。鳥悄悄地離開被太陽曬得溫暖的樹梢﹐振起翅膀﹐飛進樹林深處。霧在林中飄蕩。被樹枝分割的天空特別明亮。一切浮躁都被洗淨﹐仿佛遠離塵世﹐心靈恢復了本來面目﹐被瀰漫在原野上的沉寂滋潤。森林成為藝術深沉﹑寧靜的心理背景。

  森林中站著鄂倫春部族的圖騰﹕太陽﹐月亮﹐男人﹐女人﹐飛禽﹐走獸﹐十二個杜瓦蘭神﹐棲息在十二種植物上的十二種動物……可見的世界到處是不可見的力量﹐所有的生命和非生命﹑有機物和無機物都有著靈魂。沒有創始者﹐沒有寺廟﹐沒有成文的經典﹐也沒有規範的禮儀。人們崇奉的是氏族或部落的祖靈和圖騰﹐乃至一切動植物以及無生命的自然物和自然現象。

  拜火。拜山。拜日月星辰﹑風雨雷電。祖神的偶像掛于樹梢﹐兩側是日﹑月和大雁﹑布谷。樹間皮繩上懸掛著獸頭和獸尾﹑臟器和四肢﹐獸頭朝向祖神。憑藉祖神的力量﹐為生存而戰。

  猛烈地擊鼓﹐瘋狂地擺動腰鈴。宏大而嘈雜的鼓鈴之聲變幻莫測﹐簡樸粗獷的野性音響﹐充滿懾人魂魄的威力。這音樂不是生活之外的“藝術”﹐就是生活本身。自然是靈性和拯救的源泉﹐賦予人們改變境遇的能力。人們與自然為友﹐並不追求彼岸世界。基於人類自我實現的欲望﹐尋覓自己的夢境﹐發現自己內在的神話﹐是人類與自然的整體生命力。讓所有的人都體驗到與萬物一體和萬物之神聖﹐回歸大地之母的懷抱﹑回歸生命本身。

  那些我仰慕的北方作家就是在這樣的泥土﹑水和空氣裡﹑在眾生雲集真情裸露的地方成長起來。精神探求者們足踏在哲人嚮往的自由而新鮮的土地﹐像北國原野一樣質樸而博大。

  傾心地聽一位作家深情地說起他的祖母﹕一條長長的牛皮鞭子﹐最後沒有叫醒春天﹐最後骨架疏散﹐鞭聲乾瘦﹐凍土地上的浮土都沒有帶起來。作家把這些故事入了文字﹐因為繁華和悲涼都十分神聖﹐都應該有人惦念。

  由此作家認為﹐敬畏靈魂的人是幸福的。鄉村城市化的過程中最明顯的一點是讓我們丟棄了靈魂。多麼遼闊的大地﹐多麼綿長的傳統﹐靈魂如繁星散落在窮鄉僻壤﹐默默地閃光。人與自然相互依賴的生活中﹐靈魂讓所有人都不會獨立承擔人生苦楚﹐或自享人生美好。這位作家最後說﹕有靈魂的日子﹐才有真正的人生的快樂。

  我的腦子像被電光火石的一閃突然照亮﹐深受啟發﹕

  文學的靈魂與生硬的哲學概念並無干系﹐而是個特感性的話題﹕靈魂是民間美學與道德的歸宿。表現出人類童年的天真。對文學來說﹐保有這種天真也就保有了文學的純粹。

[責任編輯:宮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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