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時代里安放小欲望到底有多難

2017-03-19 10:33 來源﹕北京青年報 
2017-03-19 10:33:02來源﹕北京青年報作者﹕責任編輯﹕李姝昱

  作者﹕張靜雯

  小鎮女青年X﹐大學畢業後隻身闖北京。在她眼裡﹐北京的機會多得像地上的石子﹐總能踢到一顆。可一到北京﹐低頭望去﹐地上好像也沒多少石子嘛。但她不回頭﹐原因無他﹐小鎮太小﹐裝不下她的夢想。從蝸居回龍觀﹐到落腳CBD﹐從淘寶爆款穿到大牌成衣﹐職場菜鳥一路打拼成為中產精英﹐嘗試過不同的愛情﹐到頭來孑然一身﹐在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她也說不好﹐自己是不是已經融入了這個城市。

  以上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放心﹐絕對不是巧合。空間平移到東京﹐就是《東京女子圖鑒》嘛。這部日本網劇﹐去年一度火到天際。女主角綾崇尚物質﹐卻讓人討厭不起來。她和無數不起眼的X一樣﹐在大時代裡﹐追求自己的小欲望﹐談不上“野心”﹐只不過是想讓自己的人生﹐有那麼一點不平凡。

  大城市紮根不易﹐這種感傷﹐仿佛傷風一樣不時發作﹐這些天又來了一波。感慨與反思過後﹐不屑的情緒如期而至﹕大城市才不欠你什麼﹐不能適應回家去就好了。欲望太多﹐卻非得怪社會不友好﹐逃到哪裡﹐都注定是loser。

  觀察了一圈﹐這麼說的人﹐雖不至於大富大貴﹐但也差不多是傳說中的“人生贏家”了。自己很優秀﹐也趕上了一波咸帶魚﹐日子過得從容又理直氣壯。可是仔細想想﹐那些“欲求不滿”的人﹐要的也不過是安居樂業﹐努力讓自己不平凡一點﹐並且不那麼輕易跌進恐慌的深淵。想象一下﹐年輕人都去“守本分”﹐社會大概只會毫無活力﹐遍地偏見。你看﹐小鎮姑娘綾縱使成為職場精英﹐氣質卓群﹑收入體面﹐也完全找不到辦法躋身東京“上流社會”。

  小欲望沒什麼可指摘﹐關鍵是﹐普通人的小欲望﹐往往被洶湧的大時代所裹挾﹐評議個人的選擇和處境時﹐如果脫離了時代的語境﹐難免一葉障目﹐也有失人道。

  近來我一直關注陳滿。冤獄主角陳滿沉冤昭雪後﹐興高采烈地加入了創業大潮﹐投了一百來萬在有傳銷嫌疑的“維卡幣”上﹐周圍親朋急得團團轉﹐他本人扛了很久﹐似乎也不願意承認自己被騙了。陳滿是背到家了。他曾經是不良司法的犧牲品﹐如今又被市場亂象所挾持。“命運”這個“婊子”﹐似乎總不想放過他。

  團結湖參考(ID﹕Talkpark)前不久也討論過這個話題。當時有讀者說﹐陳滿的遭遇完全是因為貪心﹐活該被騙。我當時就想﹐如此咬牙切齒地指責一個受害者﹐大概是因為﹐他們自己沒有掉進陰溝裡去過﹐也就喪失了感同身受的願望和能力。

  各路媒體一直沒有放棄追蹤陳滿﹐他的“創業故事”﹐不斷有新的細節擺在大眾面前。“時不我待”四個字﹐似乎天生流在陳滿的血液裡。1988年﹐他毅然南下﹐去剛被確定為經濟特區的海南經商﹐正是因為怕趕不上“最後一班車”。

  現如今陳滿對互聯網創業的迷戀﹐除了那股子把失去的機會找回來的勁兒﹐或許也是被與生俱來的﹑追趕時代的衝動所牽引。與世隔絕太久後﹐對常人一眼能看穿的騙局﹐或是條件反射般會存有的疑慮﹐他喪失了敏感﹐只剩下追逐財富的欲望。看起來﹐這像是“貪婪”。

  只是﹐換個思路想﹐如果不是當年蒙冤入獄﹐如果不是白白耽誤了二十多年﹐躊躇滿志的生意人陳滿﹐至少有大把的機會去試錯。沉浮之後﹐再把他放到不靠譜的“風口”上﹐他表現出來的﹐還會是直白的“貪婪”麼﹖

  插播一件小事。杭州一個小學老師做了個教學實驗﹐把試卷放大一倍﹐發給班裡部分“後進生”做。結果發現﹐他們的成績一下子提高了好多。這些孩子學不好﹐不是因為不聰明﹑不努力﹐而僅僅是因為“視知覺”弱﹐影響了反應速度。比起軟硬兼施敦促後進生發奮圖強﹐從醫學和心理學入手﹐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比起“默默燃燒自己”﹑“把所有奉獻給學生”﹐這才叫人道﹐這才叫公平。

  我其實是想說﹐個體狼狽﹐絕對不會單純是“不爭氣”的結果。孩子識字慢﹐可能和智商沒關係。在一線城市過得艱苦﹐也絕不是雞湯般的“能力與欲望不匹配”所能解釋﹐或許祗是因為晚生了幾年﹐沒趕上“好時候”﹐亦或許只不過是當年高考沒發揮好而已。每個人都有可能被命運大大小小的坎所左右。

  “大時代”是波瀾壯闊的﹐也是抽象的﹐而個人的訴求和欲望是具體的﹑複雜的﹐沒辦法簡單以“貪心”﹑“不知足”﹑“無能”去定義和評判。

  而甭管大時代小時代﹐大城市小地方﹐社會能給予個人的人道﹐是盡可能體察差異化的訴求﹐盡可能地包容和傾聽﹐盡可能地維繫公正。大時代的小欲望﹐需要善意對待﹐妥帖安放。(張靜雯)

  注﹕原標題為《大時代里安放小欲望到底有多難﹖》

[責任編輯: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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