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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病夫”的牌子早該砸碎了﹐而不是一遍遍地踢| 觀點流

2017-08-31 09:22 來源﹕觀點流 
2017-08-31 09:22:08來源﹕觀點流作者﹕責任編輯﹕孫曉

“東亞病夫”的牌子早該砸碎了﹐而不是一遍遍地踢| 觀點流

  1985年﹐北京﹐拳王阿里訪華﹐與中國拳擊迷切磋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最近有一篇文章在網絡上流傳頗多﹐叫《對不起﹐你所看到的中國人KO外國拳王﹐幾乎全是假的》。裡面列舉一些賽事為了製造中外“巔峰對決”的假象﹐常常招募一些日韓﹑歐洲﹑蒙古的業餘選手或票友充當“拳王”。 “拳王”的使命﹐就是上場挨一頓中國選手的暴揍﹐滿足觀眾的自豪感。

  裡面的不少細節還是頗令人茅塞頓開的﹐比如“現在在中國3000元錢打一場比賽的老外多的是﹐專門為中國選手刷記錄”﹔

  “國外最權威的搏擊網站之一combatpress評出2016年世界自由搏擊各項“之最”排名﹐一龍與播求的《武林風》之戰被評為‘年度最大黑哨’”﹔

“東亞病夫”的牌子早該砸碎了﹐而不是一遍遍地踢| 觀點流

  2016年11月5日﹐《武林風》一龍vs播求以播求點數失利而告終

  圖片來源﹕鳳凰weekly

  “作為內地第一代散打運動員﹐在為《武林風》等電視節目擔任顧問時﹐鄒國俊引進了許多國外拳手到中國來打比賽﹐但他坦承﹐鑒於中國拳手的實力水平較弱﹐70%以上的國際一線拳手他都不敢引進”……

  熱愛和平的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僅有一點縛雞之力﹐關於格鬥場上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麼了。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如今﹐各種手撕拳王的視頻﹑新聞﹐是不是還挺常見﹖

  這是不是讓人想到了一出經典戲碼﹐無數武林宗師一遍又一遍地踢碎一塊叫“東亞病夫”的牌子﹖

  圖片來源﹕電影《精武門》

  陳真扛著一塊“東亞病夫”牌匾﹐走進虹口道場﹐與一眾日本武士展開激烈打鬥﹐赤手空拳以一敵數十……最後拍著胸脯正告被打翻在地的日本人﹕告訴你們﹐我們中國人不是東亞病夫﹗隨即把牌匾踢碎在空中……

  這一幕或類似的場景﹐相信不少中國觀眾都非常熟悉。它一再在各個年代的影視劇中出現﹐類似和兇神惡煞的洋人打擂臺的場景﹐霍元甲﹑陳真﹑葉問﹑黃飛鴻等不同人物都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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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電影《葉問》截圖

  它們早已超越一般影視劇經典鏡頭的分量﹐參與構建和形塑了幾代中國人的記憶和情感﹐形成了一種可以歸納為“電影愛國主義”的景觀。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或說不願意接受的是﹐這些影視劇中把外國大力士打下擂臺﹐或踢翻日本人武館﹐讓中國人揚眉吐氣的“民族英雄”﹐未必是這樣﹕陳真與虹口道場根本就是影視劇創作虛構而成﹔霍元甲一生未登過擂臺﹐不過是尋常拳師的功夫﹔黃飛鴻﹐只踢過惡犬﹐沒與外國人較量過﹔葉問也從未與日本軍人交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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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過去影視劇題材單一﹐休閑文化資源不足的限制﹐在客觀上固化了大眾對這些電影鏡頭與人物的片面記憶和認知﹐倒可以理解為歷史原因。

  但到了今天﹐依然有一種集體情緒﹐深陷在《精武門》裡陳真怒砸虹口道場的快感中難以自拔﹐就多少給人今夕何夕之感﹕

  影視劇中的中外武士對決﹐還可說是突顯劇情衝突的需要。現實中正經的拳擊比賽﹐也照搬此“套路”﹐圖啥呢﹖

  不知是否是受到影視劇鏡頭的熏陶﹐中國人對於“打擂臺”似乎有著天然的好感。擂臺的另一方﹐最好是國外的大力士﹐且視覺上最好要給人實力相差太過懸殊的觀感。

  在對方被打倒的那一刻﹐激烈的掌聲與歡呼﹐所代表的不僅是對勝利者的慶祝﹐而更像是一種對民族實力的正名和民族自豪感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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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葉問》中的拳王泰森

  從影視劇到現實﹐時空穿越近一個世紀﹐這種“劇本”依然屢試不爽﹐從不缺少入戲者。

  那塊“東亞病夫”牌匾﹐儘管在影視劇中一次次被砸毀﹐在現實中卻又一次次被中國人“拾起”﹐然後充當在各種場合被砸的“道具”﹐試看有的新聞﹕

  “鄒市明拳擊比賽﹐用實力證明:中國人不是東亞病夫!”﹑“賽場上奪金﹐也是要甩掉東亞病夫的牌子”﹑“李連傑中國功夫對日本空手道,打碎東亞病夫,贏得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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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市明獲勝

  圖片來源﹕界面

  類似標題與觀點﹐總是一次次提醒人們﹐原來“東亞病夫”的招牌和帽子從沒有被真正甩掉﹐需要無止境的砸……這像是一種深入集體情感與記憶中的執念﹐卻又分明是一種被想象出來的精神自虐。

  相關研究考證早就澄清﹕西方世界確曾以“Sick Man”(病夫)來描述中國﹐但其描述﹐僅限於彼時清政府國力衰退和改革失敗﹐而非國人的體質問題。相反﹐是國人自己﹐將“東亞病夫”與國民體質問題糾纏到了一起﹐換句話說﹐這像是一種 國人自我想象出來的“民族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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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濟學人》刊登文章中對“sick man of Europe”詞源的介紹﹐可見其指代的是衰落大國﹐在一定時期英國﹑德國﹑意大利都曾被稱為“sick man of Europe”。

  詭異的是﹐這一歷史真相遭遇了社會近乎本能反應式的強烈質疑。也絲毫未妨礙繼續有影視劇﹑文學不斷強化這一標籤﹐迎合併固化既有的情緒。

  可見﹐真正的“東亞病夫”招牌﹐一直被一些人所珍藏著﹐隨時可以拿出來踢一遍。這類人在心底始終未能走出充滿“假想敵”的受害者心理﹐似乎扛著這塊招牌﹐就可以使自己隨時迸發出洗刷民族屈辱的鬥志。

  民族屈辱史當然不能輕易忘記﹐可總是糾結著歷史中的受害者身份﹐無視自身發展和外界環境的變化﹐將外界的任何“刺激”都上昇到有傷民族尊嚴的高度──這樣的民族情感是否太過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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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界面

  而對虛幻的“東亞病夫”蔑稱念念不忘的另一面﹐或許作為一種心理補償﹐又有人習慣性進入一種自我陶醉之中﹕

  “中國大橋建造速度﹐外國網友嚇尿了﹗”“日本選手最強大腦現場被嚇尿﹗”“你敢動我們中國人試試﹗帥氣﹗霸氣﹗揚眉吐氣﹗”……

  兩者情感取向看似矛盾﹐其實都植根於共同的自卑和受害者心理之上。因為自卑﹐因為遲遲不能走出受害者的自我角色定位﹐所以﹐對於外界的任何不同聲音與刺激﹐總是更容易敏感﹐更容易反應過度﹔同時也因為“缺什麼補什麼”的心理補償需要﹐很容易放大自身的成績﹐靠著在與“敵人”的對比中﹐實現“滅他人威風﹐長自己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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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論﹐你看今天的中國﹐你覺得還像個東亞病夫麼﹖不說別的﹐金牌數我們都可以不計較了﹐關注運動員顏值比關注金牌都多﹔在各類經濟指標上﹐中國似乎經常在前面﹐你都懶得去數了﹔連富起來的老百姓﹐一去國外所到之處儘是爆買﹐無論什麼膚色的服務員﹐看到你就條件反射地冒出一句口音各異的“你好”……

  照理說﹐“東亞病夫”的牌子早該踢碎了﹐還老踢來踢去的有意思麼﹖

  如果說過去﹐百年屈辱史讓不少人有一種“受害者心態”﹐那麼今天﹐中國人該涵養出什麼心態﹖

  美國社會學家英克爾斯說過﹐一個國家﹐祗有當它的人民是現代人﹐它的國民從心理和行為上都轉變為現代的人格﹐它的現代政治﹑經濟和文化管理機構中的工作人員都獲得了某種與現代化發展相適應的現代性﹐這樣的國家才可真正稱之為現代化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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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mafengwo.com

  今天的中國﹐是現代的中國﹐中國人﹐應該有現代國民的自信。他的力量﹐不祗是拳腳之力﹑口舌之烈﹐而是一種 胸懷氣度與思辨能力。大家都知道一句話“知識就是力量”﹐在今天這個時代﹐最有力量的國民﹐也就是最有知識的國民。

  什麼是知識﹐它讓你克服狹隘﹑免于愚昧﹑懂得理解﹑學會反思﹑明白尊重﹐它讓人知道如何對待有別於自身的異域多元文化﹐並能以人類視角來認識本民族的坐標。

  人格強大的國民﹐才真正擔得起“大”國民。

  主編 | 劉 昆

  撰文 | 任 然

  責編 | 侯楠楠

[責任編輯:孫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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