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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宗明

“壞人太多”﹐我們就要拒做好人﹖

  如果在城市街頭﹐有流浪漢懇求借你手機一用﹐想在節日裡給家人道聲平安﹐你會借給他嗎﹖興許不少人會條件反射地回答“會”﹐但如果沒有“如果”呢﹖

  騰訊視頻日前就播出了一段長約5分鐘的視頻﹐兩名流浪漢一真一假扮﹐加入到一場“社會實驗”裡﹐在北京﹑廣州的多個鬧市區向路人藉手機﹐以測探路人反應﹐結果絕大多數人不是避之不及﹐就是直接拒絕﹐有的甚至厲聲呵斥﹐肯藉手機的寥寥無幾。視頻甫一播出﹐就引發輿論熱議﹐不少網友表示“心寒”。

  陌路相逢﹐謙卑求助。按說借用下手機﹐也祗是個小小請求。對被求者而言﹐助人不過是舉手之勞﹐而無需傾囊饋贈。遺憾的是﹐儘管行善成本微乎其微﹐多數人仍或迴避或拒絕﹐吝于施以援手。這番景象﹐儼然是以“陌生人”為壑﹐也難免引發“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的感慨。

  很多網民尤感痛心﹐就在於這種遭遇有很強的代入空間﹕誰都可能有出了急事需要援手的時候﹐如果求援得到的反饋總是白眼或不理睬﹐那未免令人齒寒。

  平心而論﹐動輒將“不肯藉手機”上昇到人心冷漠層面予以鞭撻﹐或許有失偏頗。應看到﹐這裡求助者是流浪漢﹐對許多人而言﹐自己與之有著身份區隔﹐而階層認同維度“非我族類”下的隔膜感﹐會平添許多人的疑慮﹐甚至是誤會和偏見﹐像有路人就覺得流浪者是好吃懶做﹐因而強化了不願借的心態。

  更何況﹐借的是手機﹐在手機依賴症凸顯的工具粘性強化的當下﹐很多人幾乎是片刻離不開手機﹐並信奉“手機與老婆恕不外借”﹐將其視作私密性極強﹑祗能供自己專享的私有物﹐甚至可以說是個人關係樞紐﹑個人檔案館。碰到那些不知是好是壞的陌生人借用﹐有些人會立馬進入防備狀態﹐擔心手機被借機搶走﹐更擔心個人隱私被扒﹑信息丟失。

  當然最為關鍵的﹐還是陌生人社會人際信任的斷裂。時下都市社會的一扇扇門﹑一堵堵牆﹑一幢幢樓﹐早已改變了以往熟人毗鄰而居的結構﹐既往模式下的信任支點也不斷鬆動﹐由“防人之心不可無”衍生的本能警惕也在外擴﹐它逐漸變成“不要跟陌生人說話”的保身術。

  正如有人說的﹕親緣倫理將信任完整留存于以血緣為基礎的關係網絡中﹐卻又把冷漠留給了其他與“我”無關的人。

  正是由於社會信任坍塌﹐有些人學會了犬儒自保和“莫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態﹔有些人口頭上也推崇道德﹐但卻顧慮風險不願踐行﹐對善徒有葉公好龍式喜愛﹔有些人看到現實中上演的“農夫與蛇”劇情﹐就受害者癔症發作﹐把草繩認成蛇影﹐擔心自己成了那個“農夫”。

  拿不藉手機給流浪漢來說﹐網上認為其合乎情理的聲音很多﹕“誰讓騙子這麼多﹗”“萬一人家拽到手機就跑呢﹖”……為防那可能極低的被騙幾率﹐他們寧肯將那些多是真心求助訴求﹐也不分青紅皂白地Pass掉。

  在名借實騙時有發生的情況下﹐對“藉手機”做法留點心﹐固然挺有必要。但我們也無需過度戒備﹐在庸常生活中﹐對包括流浪漢在內的陌生人不做甄別地抱以不信任。“一顆善良的心﹐就是一席永恆的盛筵”﹐很多時候﹐基於善意想象的互信﹐也能消融堅冰﹐帶來良性情感互動。當多維度地還原事實﹑放下成見﹐追求真和美﹐我們或可發現﹐做好事沒那麼危險﹐還能受益良多。

  比如﹐藉手機給流浪漢﹐其實被騙概率微乎其微﹐反倒可能解其燃眉之急。溫暖了別人﹐自己也獲得“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式的精神慰藉。

  哪怕道德滑坡﹐我們也不能順流而下﹔哪怕行善有代價﹐我們也要在心中埋下向善的種子。即便我們無法以超脫的道德聖人姿態去應對現實﹐那也不該用警惕之心將自己拉回到冷漠的軀殼下。實質上﹐內蘊于公民意識中的個體自覺﹐可內縮為冷漠自私﹐也可外延為信任互愛。把手機借給流浪漢用用﹐未必能損失什麼﹐但很可能收穫善行鏈式反饋。

  沒必要拿“騙子太多”為冷漠辯白。“壞人太多”﹐從來都不是我們拒做好人的藉口﹐恰恰相反﹐它是我們更應該爭做好人的理由。(佘宗明)

[責任編輯:劉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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