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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浩月

從《一句頂一萬句》看中國人的孤獨感

  《一句頂一萬句》原著小說是劉震雲最重要﹑最好看﹑最具史詩感的作品﹐全書由“出延津記”“回延津記”兩部分組成﹐描寫了底層人的內心睏頓和中國人的情感渴望﹐書中人物畢生尋找的﹐就是希望遇到一個可以說知心話的人﹐遇到了﹐便心安處是故鄉﹐遇不到﹐就一直尋找下去。

從《一句頂一萬句》看中國人的孤獨感

  電影《一句頂一萬句》取材自小說的後半部分﹐相對於上半部分楊百順通過四次改名所展現的一名底層人的命運漂泊史﹐下半部分中牛愛國尋找妻子所傳遞出的屬於中國人的亙古孤獨感﹐更適合於大銀幕呈現。拍上半部分故事﹐很容易拍成《一九四二》那樣讓人哽咽的電影﹐而下半部分﹐則因可以融入一些荒誕元素且不觸碰敏感話題﹐能夠被當成普通的喜劇片來看待。劉震雲的女兒劉雨霖出任了該片的導演﹐她有著自己的專業背景﹐紐約大學導演專業研究生這個身份﹐使得她的影片多少有點兒學院范﹐機位﹑鏡頭﹑剪輯等方面都顯得工整。劉雨霖明顯沒有打算把《一句頂一萬句》拍成喜劇片﹐儘管那樣可能會更受市場歡迎﹐但讀過這部小說的讀者﹐會覺得《一句頂一萬句》是不適合拍成喜劇片的。硬改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樣的話會丟失掉小說最重要的魂兒﹐會掩蓋那種四處瀰漫的孤獨感。

  孤獨取代苦難﹑荒誕﹐成為《一句頂一萬句》最核心的關鍵詞。在電影中﹐牛愛國和龐麗娜這對夫妻的主要矛盾﹐不是貧賤夫妻百事哀﹐窮得吃不上飯﹐而是性格不合﹐按照電影裡的說法是“說不上話”﹐聊不到一塊去﹐聊不到一塊去好辦﹐離婚就是﹐但牛愛國又不想離婚﹐不想成全妻子﹐妻子私奔之後牛愛國假裝外出尋找﹐尋找過程中一番遭遇讓他明白了一些道理﹐比如“人過的不是以前﹐是以後”﹐道理簡單﹐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就算明白了道理﹐也無法做到真正的釋懷。

  看《一句頂一萬句》﹐莫名想到2003年馮小剛的電影《手機》﹐那部電影的編劇也是劉震雲。其實想想也對﹐《一句頂一萬句》和《手機》有異曲同工之處﹐前者說的孤獨﹐後者說的是信任﹐結局都是悲涼。人因為孤獨﹐會選擇盲目地信任﹐以信任獲取某種安全感與溫暖感﹐而當信任被辜負﹐在絕望與憤怒之後﹐是更深的孤獨。近百年來﹐中國人在這其中情緒中來回奔波﹐心靈屢遭輾軋﹐至今無法找到落腳之地。這幾年心靈雞湯盛行﹐何嘗不是追捧者心靈無處安放的佐證之一。

  和預想的不一樣﹐電影版《一句頂一萬句》不是鄉土故事﹐電影氣質溢出了縣城這個容器﹐使得它更接近于城市故事﹐甚至大城市故事。牛愛國離開延津名為尋妻實則為無目的遊蕩的那段描寫﹐恍惚間讓人覺得電影成了公路片。這大概與劉震雲﹑劉雨霖兩代人的分野有關﹐劉震雲的根紮在延津縣的西老莊村﹐連他自己的電影公司﹐都註冊成了西老莊影業﹐而劉雨霖的城市生活乃至海外教育背景﹐使得她的視野總忍不住要脫離父親牽腸掛肚的那片鄉土﹐想在影片裡融入一些城市視角。這樣也好﹐純粹的鄉土故事﹐在當下的電影市場並不吃香﹐加入城市元素﹐或會吸引更多一些觀眾﹐來體會這個內核嚴肅的電影。

  電影額外還添加了一些文藝片常見的場景與畫面﹐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幕﹐是牛愛國在鄭州邂逅做擺攤餐飲生意的女同學﹐女同學換上時尚的裝扮﹐邀請牛愛國去山湖中划船﹐秋冬淒冷的天氣了﹐一艘船從鏡頭遠處出現﹐慢慢地向觀眾劃來﹐船上的兩個人﹐說著有關人生且不乏哲理的臺詞﹐這讓人想起賈樟柯的短片《河上的愛情》。在處理這段同學情時﹐劉雨霖也像賈樟柯那樣含蓄﹐沒有直白的“激情”描繪﹐也沒有含蓄的暗示﹐一切自然地發生了﹐又自然的結束了﹐所有人都要回到自己的困境中去﹐接受擺脫不了的命運考驗。這讓心懷期待的觀眾會產生某種失落感。

  孤獨與失落如影隨形﹐愈孤獨愈失落﹐《一句頂一萬句》調和了兩者﹐給出惆悵的味道。有時候說出某句非常到位的話﹐的確抵得上一萬句不明所以的廢話﹐但那句話就飄在空中﹐怎麼抓都抓不到﹐這讓故事中人抓狂﹐也讓坐在黑暗中的觀眾感覺落寞﹐因為﹐或許在某一瞬間﹐我們也會想到自己想要得到的那句話卻一直得不到。(韓浩月)

[責任編輯: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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