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次序

2017-03-17 03:45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作者﹕朱美祿(貴州財經大學)

  春天﹐百花盛開﹐萬紫千紅。朱熹曾在《春日》一詩中說﹕“勝日尋芳泗水濱﹐無邊光景一時新。”其實﹐春光並不是“一時”新的﹐五彩繽紛的花兒須遵從一定的物候規律次第開放。古代詩人對此有細緻觀察﹐故不妨借他們的慧眼﹐把這個問題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花開次序

春水 蘇天賜/繪

  在天凝地閉的嚴冬﹐眾芳搖落﹐祗有梅花獨自暄妍。世人受思維定式影響﹐認為梅花乃一年中最後開放的花色﹔而在敏銳的詩人看來﹐梅花才是東風第一枝。李漁在《閑情偶寄》中說“花之最先者梅”﹔毛澤東也盛讚梅花“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可見梅花雖然開在隆冬﹐卻堪稱報春使者。

  朱自清在散文《春》中寫道﹕“桃樹﹑杏村﹑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開滿了花趕趟兒”﹐似乎桃樹﹑杏村﹑梨樹是同時開花的。事實上﹐桃樹﹑杏樹和梨樹花期雖有重疊﹐但並不完全同步。杏花緊接著梅花開放﹐花期比桃和梨略微要早些。羅隱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在《杏花》詩中說﹕“暖氣潛催次第春﹐梅花已謝杏花新。”這兩句詩很容易被誤讀為梅花凋謝了杏花才開﹐其實杏花是在梅花凋謝將半時開放的。梅杏之間的盛衰﹐一如青年和老年一樣對照鮮明﹐所以羅隱接著說﹕“半開半落閑園裡﹐何異榮枯世上人。”韓偓《寒食夜》一詩道﹕“惻惻輕寒翦翦風﹐小梅飄雪杏花紅”﹐也證明了梅花飄零時杏花便已盛開﹐它們的花期有參差也有交集。杏花有紅有白﹐描寫紅杏的佳句有“一枝紅杏出牆來”“紅杏枝頭春意鬧”等﹔而白色的杏花初綻時也略帶紅色﹐等到盛開後才完全變白﹐溫庭筠曾一言以蔽之曰﹕“紅花初綻雪花繁。”   

花開次序

梅花開時天下春 李可染/繪

  “一樹繁英奪眼紅﹐開時先合佔東風”﹐桃花開得也是比較早的。蘇軾曾說﹕“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桃花在江水尚未被人感知到暖意時就已經零星開放﹐這無疑凸顯了“早”的意蘊。蘇軾詩歌雖然是為惠崇繪畫而題﹐但藝術來源於生活﹐它對桃花花期的暗示是十分準確的。至於白居易所謂的“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的現象﹐那是因為高海拔導致了大林寺桃花花期姍姍來遲﹐應該另當別論的。

  “是桃李二物﹐領袖群芳者也。”所以說了桃花﹐就不得不關注一下李花。桃花和李花花期接近﹐唐代詩人賈至說﹕“草色青青柳色黃﹐桃花歷亂李花香。”“歷亂”一詞不是說花兒凋謝了﹐而是說花兒開得燦爛。桃花和李花之所以領袖群芳﹐是因為世間花色“大都不出紅白二種﹐桃色為紅之極純﹐李色為白之至潔﹐‘桃花能紅李能白’一語﹐足盡二物之能事”。明乎此﹐難怪有“桃李杏春風一家”的說法。

  “蕙草生閑地﹐梨花發舊枝”﹐當小草從空地上鑽出來時﹐梨花也從舊枝上萌蘖。梨花比桃花開得晚一些﹐也有詩詞為證。歐陽修詞中有“不覺小桃風力損﹐梨花最晚又凋零”的句子﹐就把桃花和梨花開放的次序說得很清楚了。另外﹐“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也可佐證梨花花期近于春末。

  陽春有腳﹐行色匆匆﹐花開花謝形成了一個鏈條。“桃花淨盡菜花開”﹐意味著桃花凋謝了﹐接著開放的是菜花﹔“梨花落盡柳花時”﹐意味著梨花凋謝後﹐柳花便應時而開。宋代王淇《春暮游小園》一詩道﹕“開到荼蘼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等到荼蘼花開﹐春天就要結束了﹐因此荼蘼可以說是春花的壓軸者。

  一篇小文章﹐無法窮盡所有春花開放的次序﹐僅可以點代面﹑管窺一斑。需要說明的是﹐古人的詩作不是科學報告﹐不能以現代科學的嚴謹來要求古人的詩歌。另外﹐天有不測風雲﹐只需一陣狂風﹑一場驟雨﹐花朵便零落了﹐所以文中所謂的花謝﹐祗是基於其自然凋謝的一種假設。

  花謝之後﹐春意闌珊。有人唏噓惋惜﹐有人企圖留春常駐。唏噓惋惜于事無補﹐留春常駐也徒勞無益。我們不妨順應自然﹐不因外物而悲喜﹐這樣豈不更好﹖

  《光明日報》( 2017年03月17日 16版)

[責任編輯:孫宗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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