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炳璋﹕九秩“琴”生醉京胡

2017-03-20 03:45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大家】

  作者﹕雷曉斐

  “每個第一流的角兒﹐必有第一流的琴師相輔。每個第一流的琴師﹐必會配合著他那個角兒的唱法韻味﹐特創一種相合無間﹑氣味類似的性格。譬如梅雨田之于譚鑫培﹐徐蘭沅﹑王少卿之于梅蘭芳﹐是角兒影響了琴師﹐也是琴師頂得住角兒。總之﹐他們的唱和拉之間﹐喚起了統一的韻律﹐產生了會意的共鳴。”

  聲音高亢﹐氣定神閑﹐你很難相信眼前這位眉宇間露出一股英氣的老人已九十高齡。年少學藝﹐出身梨園世家﹐一生結緣京胡﹔青年從教﹐六十餘載授業教學﹐見證新中國京胡教育發展﹔與時創新﹐探索京胡教育方法﹐可謂桃李天下。這位老人就是曾從教于中國戲曲學院的著名京胡教育家﹑演奏家吳炳璋。

吳炳璋﹕九秩“琴”生醉京胡

2011年12月22日﹐吳炳璋榮獲第六屆京劇藝術家終身成就獎﹐為其手持話筒者為京劇表演藝術家孫毓敏(左)。資料圖片

  梨園世家

  吳炳璋出身于梨園世家﹐其父吳松岩是名伶金少山的入室弟子﹐其夫人馬韻甫為著名京劇老旦演員﹐其弟吳鈺璋為著名京劇花臉演員﹐其弟媳沙淑英為著名京劇旦角演員。學習京胡﹐源自父親吳松岩對他的直接影響。吳松岩在拜金少山為師之前﹐作為京劇票友﹐在當時的京城已頗有名氣﹐被譽為“名票”。

  在吳炳璋的記憶中﹐父親嗓音洪亮﹐扮相俊朗﹐經常在各票房演出。那時的票房名為清音桌﹐中間放一桌子﹐兩邊各一人﹐都是一些業餘的演員來此演唱。因父親平時要弔嗓子﹐需要琴師伴奏。吳炳璋當時才十來歲﹐正在讀中學﹐在聽父親弔嗓子的過程中﹐慢慢地喜歡上了京劇﹐尤其對京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吳松岩欣喜地發現了兒子的愛好﹐開始讓自己的琴師教授吳炳璋。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吳炳璋自己已經能拉一些板式﹐開始邊上學邊給業餘演員伴唱﹐去一些清音桌伴奏﹐以此豐富自己的藝術生活。

  從學生到業餘琴師﹐算得上是吳炳璋人生第一個轉折點。當時北京的清音桌很普遍﹐西單商場的桃李園﹐東安市場的德昌茶樓﹐西四牌樓的二合居等都留下了少年吳炳璋的身影。

  在二合居登臺的多是一些退出舞臺的京劇老演員﹐那時吳炳璋才十來歲﹐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麼曲目都敢拉。也是為了鍛煉自己﹐不論陰天下雨﹐祗要不耽誤上學﹐他就到清音桌拉琴伴奏。

  在業餘琴師階段﹐吳炳璋常給父親吳松岩弔嗓子。吳松岩拜金少山為師後﹐有了更多的演出機會。那時﹐戲班正式開始之前的開場戲(即第一齣戲)﹐時常由吳松岩來主演﹐而那時給他伴奏的正是兒子吳炳璋。

  一次﹐吳松岩演出《探陰山》﹐作為開場戲本來是平常演出﹐難博彩聲。但因為他嗓子好﹐便贏得叫好聲一片。這彩聲吸引住了在邊幕聆聽的一個人﹐他就是要在當晚與金少山合演《捉放曹》的譚富英。

  吳炳璋回憶﹐譚富英在邊幕聽到我父親一唱﹐趕忙來到化妝室﹐跟金少山說﹕“三舅﹐頭裡唱《探陰山》的花臉﹐怎麼那麼好的嗓子呀﹐他是誰呀﹖”金少山一樂說﹐別著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卸妝後﹐吳松岩來到化妝室見師父﹐金少山一指譚富英說﹐叫師哥。因當時譚富英的班社裡有個演員嗓子不亮﹐跟他配不上﹐譚富英就跟金少山說﹐能不能讓吳松岩跟他配戲。金少山答應了。吳松岩就這樣搭了譚富英的班社。

  結緣戲劇大師譚富英的班社﹐讓父親吳松岩有了新的演出平臺﹐更給了年少的吳炳璋難得的鍛煉與學習機會。回憶起自己當年的一次演出經歷﹐老人依然感激前輩們對自己的鼓勵。

  有一次﹐吳松岩唱《烏盆記》的調場﹐給下場戲作劇情概要的介紹﹐中間有一段很難的部分是吳炳璋伴奏的。後來﹐快散戲卸妝時﹐吳松岩拉著他找到譚富英的琴師趙濟羹。作為左手琴師﹐趙濟羹在京胡界名聲很大﹐如雷貫耳。吳松岩恭敬地說道﹕“趙先生﹐這是我的孩子﹐您得多給他說說﹐他還不成。”趙濟羹一笑說﹕“你讓我給他說﹐我甭說了。你看他頭裡拉的都是我的東西﹐還說什麼呀﹗”回憶到這裡﹐老人開懷大笑起來。

吳炳璋﹕九秩“琴”生醉京胡

吳炳璋(左)與梅蘭芳琴師姜鳳山合影。資料圖片

  初露鋒芒

  在吳炳璋眼中﹐自己人生的第二個轉折點﹐是由業餘琴師向專業琴師的轉變。1941年﹐吳炳璋時年15歲。吳松岩看到兒子真心喜歡京胡﹐就託人讓吳炳璋拜耿永清為師。耿永清當時是京劇大師郝壽臣﹑楊小樓的琴師﹐六場通透﹐名重京華。

  吳炳璋說﹕“那時我15歲﹐拜師後就到耿老師家學習胡琴和昆曲。我在票房伴奏中遇到了問題﹐就會跑去向師父請教。這就有了一個更好的學習機會。”

  除此之外﹐吳炳璋還常向同門師兄學習﹐相互切磋。他向師兄王瑞芝學習余(叔岩)派老生的唱腔伴奏技法﹐向師兄何順信學習張(君秋)派的伴奏技法。後來﹐還有幸向京胡大師徐蘭沅和楊寶忠學習京胡演奏的技藝技法﹐極大豐富了自己的演奏技能。

  當時正在上中學的吳炳璋﹐一直兼顧文化學習與京胡研習﹐還常隨父親到劇場演出﹐邊學習邊實踐。直到考入大學﹐吳炳璋也未曾中斷琴業。但長期超負荷的工作和學習﹐使他身體越來越難以應對﹐直至患病不得不休學在家。也正是因此﹐吳炳璋心無旁騖地潛心鑽研起京胡藝術﹐開始了專業琴師之路。

  一邊學習﹐一邊實踐﹐那時的吳炳璋已經為丁至雲﹑楊榮環﹑李崇善﹑貫盛習﹑李鳴盛﹑王玉敏等京劇名家伴奏﹐在當時的京劇界才華初露。那時﹐楊榮環跟隨馬連良劇團演出﹐吳炳璋為楊榮環操琴﹐在天津﹑瀋陽﹑哈爾濱﹑牡丹江﹑齊齊哈爾等地巡演。

  有一次演出﹐大幕拉開﹐樂聲響起﹐熱情的觀眾便為開始叫好喝彩。給樂聲喝彩﹐在京劇演出中並不多見﹐非常難得。吳炳璋問身旁好友﹕“這是給誰叫好呢﹖”朋友說﹕“反正不是給你叫好。人家是給李慕良叫好呢﹐肯定是把你當成李慕良了。”李慕良是當時給馬連良操琴的京胡名家。

  觀眾的喝彩大大鼓舞了年少的吳炳璋﹐令他很是興奮。雖然自己不是李慕良﹐但演奏得到了觀眾認可﹐讓他很欣慰。

  在從業餘琴師轉為專業琴師的過程中﹐吳炳璋有幸結識了京劇大師貫大元。貫大元是譚派老生﹐新中國成立後﹐他要出山演出﹐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琴師﹐有人便將吳炳璋介紹給他。當時很多年輕一輩的演員常去貫大元家聽他說戲。吳炳璋給貫大元弔嗓子之餘﹐也為這些演員伴奏﹐同時也得到貫大元的親自指教。在此期間﹐吳炳璋迅速成長﹐琴技得到進一步提高。

  吳炳璋深得貫大元的喜歡﹐貫大元又把他介紹給京劇界有“通天教主”之稱的名家王瑤卿。王瑤卿在給學生說戲的同時﹐也經常給吳炳璋說戲。就是這樣的寶貴經歷﹐讓吳炳璋對京劇老生﹑旦角的戲路非常熟悉﹐以至於在把握不同風格的伴奏時能夠得心應手。

  吳炳璋說﹕“雖說當時未正式拜貫大元和王瑤卿為師﹐但這兩位大師對我特別好﹐邊弔嗓子邊說戲邊實踐﹐在我從業餘琴師轉變為專業琴師的過程中對我幫助很大。”

吳炳璋﹕九秩“琴”生醉京胡

資料圖片

  師恩難忘

  1953年2月﹐經時任中國戲曲學校校長的王瑤卿和貫大元兩位老先生介紹﹐27歲的吳炳璋正式進入中國戲曲學院的前身──中國戲曲學校擔任京胡教員﹐這一教就是六十餘載。

  早在1951年﹐中國戲曲學校成立的第二年﹐吳炳璋就到學校擔任臨時教員﹐專門給學生弔嗓子。從教中國戲曲學校﹐開啟了吳炳璋人生的一個嶄新階段。從專業琴師轉向專業教師﹐可謂其人生的第三個轉折點。

  初入中國戲曲學校﹐讓年輕的吳炳璋開始並不十分適應﹐畢竟教學和演奏有著很大的區別。面對兩個角色的轉換﹐他一時難以適應﹐總覺得心裡沒底。吳炳璋說﹕“當時我27歲﹐既不熟悉簡譜﹐又沒教過學﹐人家那麼器重我﹐我怕給人家弄砸了﹐我很擔心。”

  王瑤卿看出吳炳璋有些發憷﹐便在一次交談中開導他說﹕“不礙事﹐萬事開頭難﹐誰都是從不會到會的﹐你別著急慢慢來。你底子好又有文化﹐祗要好好鑽研肯定行。如果今後有什麼問題﹐你來找我﹐我給你出主意﹗”王瑤卿短短幾句話讓吳炳璋倍感溫暖﹐信心大增。他說﹕“王老師幾句話就打消了我的顧慮﹐如同三冬中的溫暖﹐從精神方面給予了我無窮的力量。”

  1962年﹐在擔任繁忙教學工作的同時﹐吳炳璋又擔任了中國戲曲學校音樂科教研室主任。期間﹐由於工作關係﹐吳炳璋與眾多京胡名家有過接觸。當時受音樂科領導委託﹐由吳炳璋邀請著名京胡演奏家楊寶忠來校授課﹐這是他第一次和京胡大師楊寶忠接觸。

  爾後﹐吳炳璋又到楊寶忠家裡向大師請教。後來他還有幸和楊寶忠有過合作。那是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一次節目中﹐當時楊寶忠親自演奏《擊鼓罵曹》中的一段擊鼓﹐而京胡伴奏正是由吳炳璋配合完成的。

  那些年﹐吳炳璋還曾受領導委託﹐先後邀請過京胡大師徐蘭沅以及王瑞芝﹑何順信等名家到校授課﹐之後他也曾多次向這些藝術家們登門求教。

  吳炳璋向徐蘭沅學習的緣起﹐頗有淵源。吳炳璋和貫大元熟識﹐稱貫大元為自己的義父。說來也巧﹐貫大元的夫人正是徐蘭沅的妹妹﹐由於這一層關係﹐吳炳璋稱徐蘭沅為大舅。近水樓臺先得月﹐戲曲學校每個學期結束前﹐邀請名家給學生們上大課﹐邀請之責自然而然落到了吳炳璋的頭上。

  吳炳璋回憶﹕“徐蘭沅先生人特別親切﹐雖然名氣很大﹐但人很隨和﹐沒架子。我每次拜訪寒暄之後﹐徐先生話鋒一轉﹐便談起來吹﹑打﹑拉﹑彈﹑唱﹐講解其中的技巧和典故﹐讓我受益匪淺。”

  1963年﹐吳炳璋先後四次拜訪徐蘭沅﹐對他而言﹐這四次學習的重要性簡直不可估量。吳炳璋說﹕“徐先生後來出了書﹐但感覺他書中所談沒有親口所述的多﹐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飛躍﹐對我以後的教學也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桃李滿園

  “教學苦中樂﹐奉獻要當先。教書育英才﹐桃李滿人間。”從1951年進入中國戲曲學校擔任教師的六十餘載中﹐吳炳璋一直在三尺講臺揮灑汗水﹐為我國京劇事業培養了一批又一批高質量的優秀人才。

  2004年﹐為表彰吳炳璋為我國京劇事業作出的突出貢獻﹐中國戲曲學院舉辦了“吳炳璋先生從教五十周年”研討會暨師生匯報演出。

  在吳炳璋看來﹐要想當好一名教師﹐必須要具備五“心”﹕對黨必須要忠心﹔對教學事業必須要有責任心﹔對學生必須要有愛心﹔對合作者必須要虛心﹔對自己的工作崗位必須要安心。作為中國戲曲學院的資深老教授﹐得益於多位恩師對自己的教誨與幫助﹐吳炳璋不僅能為各種流派唱腔伴奏﹐還把各種流派的伴奏藝術傳授給學生﹐而不受一門一派的制約。

  吳炳璋認為﹐一名京胡教師應“力求博採眾家之長”。學生在課堂上要學習各種唱腔的伴奏技法﹐這就要求老師博學多識﹐一專多能﹐祗有這樣才能勝任教學崗位﹐才能符合教學宗旨。

  在吳炳璋看來﹐學京胡的學生不僅要掌握好京胡的各種伴奏技巧﹐而且還必須要學好唱腔﹐否則很難為演員伴奏好。因為伴奏與獨奏完全不同﹐京胡伴奏是要為劇情和演員的表演服務的﹐要有針對性和目的性﹐不能盲目演奏。

  “一名好的琴師未必是一位好的教師﹔但一位好的教師必須是一名好的琴師。”吳炳璋說﹐“一名好的琴師沒有好的教學方法就不具備教學資格﹐也很難教出優秀的學生。祗有做到既拉得好﹐又掌握行之有效的教學方法﹐才有可能成為一名稱職的京胡教師。這是提高教學成功率的基本保障。具備了這種素質和條件才能培養出大量優秀的學生來。”

  在教學中﹐吳炳璋結合自己的演奏與教學實踐﹐總結了許多的教學演奏方法。這些方法已經被編入教材﹐至今仍應用於中國戲曲學院的教學之中﹐被一代又一代的學生學習傳承。

  吳炳璋常說﹕對待學生﹐要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從學習﹑生活和思想等各方面去關心愛護他們﹐不僅要教書﹐更要育人﹐讓自己的學生成為德才兼備的合格人才。

  作為中國戲曲學院資深教授﹐在學生們眼裡﹐吳炳璋既是嚴師﹐更是慈父。吳炳璋教學成材率之高﹐在戲曲音樂教育界當首屈一指﹐學生遍佈祖國的大江南北以及海內外。

  如今活躍在京劇舞臺上的中青年琴師﹐大部分是吳炳璋的弟子﹕曾為楊秋玲伴奏的萬瑞興﹔曾為方榮翔﹑李維康伴奏的楊柳青﹔曾為李維康﹑耿其昌伴奏的林宗褆﹔為李維康操琴的張素英﹑王彩雲﹔為于魁智﹑李海燕操琴的趙建華﹔為王蓉蓉操琴的趙旭﹔為張火丁操琴的趙宇﹔為張建國操琴的劉鐵山﹑李楊等均為吳炳璋的得意弟子。

  雖然已是桃李天下﹐吳炳璋卻始終不忘曾經教育自己的那些前輩恩師。吳炳璋說﹕“我的老師﹐首先是啟蒙恩師耿永清先生﹐還有楊寶忠和徐蘭沅先生以及師兄王瑞芝﹑何順信等﹐還有貫大元和王瑤卿先生﹐是他們教會了我京胡藝術﹐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他們賜予我的﹐我對他們感恩不盡﹐感激終生。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對他們的恩德將永生難忘。”

  情醉京胡

  新中國成立後﹐京劇藝術得到巨大發展﹐更成為中國的國粹藝術﹐從國家領導人到老百姓﹐熱愛京劇藝術的群體不斷擴大。

  1966年﹐中國戲曲學院接受了一項重要的演出任務﹐由吳炳璋﹑趙榮欣﹑劉宗生帶領幾個學生去中南海給毛澤東主席清唱﹐學生中就有李維康和耿其昌等。

  吳炳璋回憶﹐他當時到中南海大概去了七八次﹐每次時間都比較有規律。毛主席最喜歡聽《逍遙津》﹐能給主席清唱和伴奏﹐大家都感到特別幸福。

  吳炳璋記得﹐當時有位學員演唱《斷橋》中的一段唱腔﹐結果一緊張忘詞了。“她忘詞了﹐我不能停頓不拉﹐急忙帶了過去﹐當時稍微卡了一點。我偷眼看了下毛主席﹐毛主席指了下她﹐旁邊有解放軍藝術學院的人問怎麼回事﹐毛主席說﹕她唱錯了。”

  還有一回﹐戲單上寫的是“二黃﹑正板”﹐毛主席問保衛什麼是“正板”﹐保衛又來問我們﹐吳炳璋解釋說﹐“正板”就是“慢板”﹐毛主席聽了點點頭。

  吳炳璋在多年的教學工作中﹐還成功地設計了很多京劇唱腔。1983年﹐他為京劇戲曲電影《岳雲》中老生﹑老旦設計了精美唱腔﹐該片獲得了“童牛獎”。在新編歷史劇《石壕村》中﹐他根據劇情創編了老旦唱腔新板式──“二黃兩眼慢板”﹐運用此板式﹐真切地反映了當時人物憤慨﹑悲壯的激情﹐由此豐富了老旦的板式。吳炳璋說﹕“兩眼慢板﹐既能反映悲傷一面﹐又能體現憤恨之情。京胡伴奏﹐不是獨奏﹐要考慮和演員﹑劇情相配合﹐不能過於自我表現。京胡要為演員服務﹐伴奏要為劇情服務。”

  正是琴師和演員之間這種“統一的韻律”和“會意的共鳴”﹐促成了他們“魚水交融”“脣齒相依”的密切聯繫。因此﹐可以說京劇唱腔流派藝術的形成是演員和琴師共同努力創造的結果。

  在女兒吳靜梅眼中﹐父親吳炳璋一生情醉京胡藝術﹐堪稱京劇藝術人生。“都是老生﹐同樣一個唱段﹐父親就能說出馬譚楊奚四個流派的不同﹔雖都是旦角同一唱段﹐他就能說出梅尚程荀四派的不一樣。這都是父親自己的藝術積累和教學積累後的真知”。

  女兒吳靜梅雖未從事京劇專業﹐但是在父親眼中﹐孩子祗要踏踏實實幹事﹐老老實實做人﹐就沒有好壞之別﹐行行出狀元。

  如今﹐吳炳璋已過90高齡﹐早已到了含飴弄孫﹑頤養天年之際。雖然近年才不親帶學生﹐但面對上門求教的京胡藝術愛好者﹐他依然熱心相待﹐傾情相交﹐毫無保留的傳授。吳炳璋常說﹐京劇事業不是一人﹑二人之事業﹐是靠大家共同努力來推動發展的。振興京劇事業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責任﹐我要繼續為京劇藝術發揮餘熱。

  學人小傳

  吳炳璋﹐回族﹐1926年5月生於北京﹐國家一級演奏員﹐著名京胡教育家﹑演奏家﹐中國戲曲學院原音樂系主任。

  吳炳璋出身于梨園世家﹐自幼受父熏陶﹐對京劇藝術產生了濃厚興趣。1941年﹐拜耿永清(給郝壽臣﹑楊小樓伴奏的琴師)為師﹐汲取眾家之長﹐向諸多著名演奏家學習不同流派的演奏技法。他曾向著名京胡大師楊寶忠﹑徐蘭沅和師兄王瑞芝﹑何順信等學習京胡演奏技巧﹐還曾得到過著名京劇老前輩王瑤卿先生關於京胡伴奏技巧方面的點撥。

  吳炳璋曾為著名京劇演員丁至雲﹑楊榮環﹑李崇善﹑貫盛習﹑王玉敏等操琴伴奏。1953年2月﹐經王瑤卿和貫大元兩位老先生的介紹﹐吳炳璋正式進入中國戲曲學院的前身──中國戲曲學校擔任京胡教員。

  1962年﹐吳炳璋在承擔繁忙教學工作的同時又擔任了中國戲曲學校音樂科教研室主任。作為中國戲曲學院資深教授﹐他不僅能為各種流派唱腔伴奏﹐還把各種流派的伴奏藝術傳授給學生﹐而不受一門一派的制約。他曾說﹐我力求博採眾家之長﹐因為學生在課堂上要學習各種唱腔的伴奏技法﹐這就要求我們老師博學多識﹐一專多能﹐祗有這樣才能勝任自己的教學崗位﹐才能符合我們教學的宗旨。再有﹐學京胡的學生不僅要掌握好京胡的各種演奏技巧﹐而且必須要學好唱腔﹐否則很難學好伴奏技巧。

  吳炳璋根據自己多年的教學經驗撰寫了多篇有關京胡教學與演奏的論文﹐其中《唱﹑拉﹑打﹑講﹑准﹑穩﹑展﹑活》﹐八個字精練地概括總結了他幾十年的寶貴的教學經驗與獨到的教學理念。吳炳璋還總結了“京胡教學八法”﹕粗教﹑細教﹑橫教﹑豎教﹑重點教﹑對比教﹑聯合教﹑放手教。

  作為我國京胡教育領域的標誌性人物﹐吳炳璋收穫多項榮譽。2009年被聘請為“首都京胡藝術研究會藝術顧問”﹔2010年榮獲“中國非文化物質遺產傳承人”﹔2010年9月被收錄于《中國京劇名家庫》﹔2011年12月22日榮獲中國戲曲表演學會第六屆京劇藝術家終身成就獎﹔2012年完成了京劇藝術傳承與保護工程“老藝術家‘談戲說藝’”的訪談錄製等。

  “八字法”

  2009年10月﹐吳炳璋所著《京胡伴奏與教學研究》一書出版。他在書中寫道﹕“在教學實踐中﹐我非常注重對京胡教學法的探究﹑對京胡伴奏音樂教材以及京胡教學工作指導﹑措施等方面的研究。”而“唱﹑拉﹑打﹑講﹑准﹑穩﹑展﹑活”八字精練地概括總結了其幾十年的教學經驗與理念。

  唱﹐是先讓學生學會演唱將要伴奏的唱腔﹔拉﹐就是親自給學生示範演奏﹐讓學生直觀學習加深印象﹐快速深刻理解學習內容﹔打﹐是運用鼓點領奏教授﹐讓學生熟悉和適應將來的演出氛圍﹔講﹐是講授演奏技巧和伴奏規律﹑流派特點﹑風格韻味等﹔准﹐是嚴格準確地執行教學計劃﹐讓學生“有法可依”﹔穩﹐是教學的計劃性﹐要保持教學計劃的相對穩定性﹐穩步前進﹐環環相扣﹐切忌“隨心所欲”“急功近利”等﹔展﹐是橫向教學法﹐把授課內容擴展﹐舉一反三﹐提高學生伴奏的靈活性和應變能力﹔活﹐是因人而異﹐因材施教﹐真正做到﹕識材﹑選材﹑定材﹑育材。

  《光明日報》( 2017年03月20日 16版)

[責任編輯: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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