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軒﹕用文字造屋

2017-03-20 05:12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文藝名家講故事】

  中國文明網記者李雪芹﹑光明網記者范子川根據訪談整理

  他是作家中的“勞動模範”﹐筆耕不輟﹑著作等身﹔他是2016年“國際安徒生獎”獲得者﹐也是首位獲此殊榮的中國作家﹔他一直堅持用詩意的語言﹐抒寫道義﹑審美與悲憫﹐引領孩子們歷練成長……本期《深入生活 紮根人民──文藝名家講故事》欄目對話著名兒童文學作家曹文軒。

曹文軒﹕用文字造屋

人物簡介

  曹文軒﹐1954年1月生於江蘇省鹽城市。北京大學教授。曾獲中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宋慶齡兒童文學獎金獎﹑冰心兒童文學大獎﹑國家圖書獎等40余種重要獎項。大量作品被譯介到國外。2016年﹐獲得“國際安徒生獎”。

  鄉村生活是我的創作源泉

  “一個人其實永遠也走不出他的童年”﹐這是我長篇小說《草房子》扉頁上的一句話。這句話來源於我的文字背後一直有的我童年的影子。在我20歲之前的歲月裡﹐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孩子。20年的鄉村生活記憶﹐成為我無盡的創作源泉﹐即便後來我進入了真正的大都市﹐也始終無法擺脫鄉村情感的追逐與糾纏。可以說﹐我對農村的迷戀﹐更多的是一種美學上的迷戀。

  我的童年是在物質高度匱乏中度過的。當時要半個月才能吃一頓乾飯﹐其餘全是稀飯﹐飯勺扔到稀飯桶裡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水響﹐水花濺得很高。可是﹐它同時也是快樂的﹕我可以整天在田野上抓魚﹑逮鳥﹐玩到把肚子咕咕響的飢餓感都能忘掉。苦難的生活情景和我很高興的那種情緒﹐是結伴在一起的。

  對一個作家來講﹐記憶力可能是一種比想象力更重要的品質。童年的點點滴滴﹐後來都成了我作品中非常重要的故事﹐非常出色的材料。比如說《青銅葵花》裡面有一個冰項鏈的故事﹐就是我年少時親歷過的事情。當時的冬天非常寒冷﹐河水都結冰了﹐我每天早上到河邊取水﹐必須要拿榔頭把冰面敲開﹐才能取水。我把冰塊砸碎後﹐就用一個蘆葦管對著冰塊吹熱氣﹐吹著吹著就能吹出一個洞來﹐最後把這個洞用繩子一穿﹐真的很漂亮。

  由於我的童年生活在水邊﹐所以我的性格也像水。小時候﹐我整天泡在水裡﹐從早晨到晚上﹐基本上就在水裡泡著。我游泳的時候﹐特別喜歡遇上大風﹐大風掀起水浪﹐我就逆流而上﹐渾身充滿了快意。水不僅養育了我﹐同時也培養了我的性格﹐我的審美趣味。

  慈父給我打好了靈魂的底子

  我的父親是位小學校長﹐喜歡讀書講故事。伴隨著父親的講述﹐一個個精彩的故事猶如畫筆填補了我貧困生活的空白﹐也為我的精神世界繪上色彩。小時候﹐我常常見到父親一坐下來﹐很快就有人圍上去聽他講故事。其實﹐有些故事已經講過好多次了﹐可是那些已經聽過他好多次故事的人﹐依然津津有味地聽﹐可見他的敘事能力非常強。受他的影響﹐我對文學產生了興趣﹐說理能力和說事能力得益於他……從各個方面來講﹐是他給我打好了靈魂的底子。

  我的父親是一個非常在意榮譽的人。他對他的校園非常在意﹐校園就是他的樂園﹐他的天堂﹐他一輩子都在精心打扮這個綠蔭如蓋的天堂。我至今還記得﹐當年全省的小學校長都曾到他的學校參觀﹐他為此非常自豪。我父親做什麼像什麼﹐很早之前他就讓我知道了什麼叫工藝﹐什麼叫工藝之美﹐什麼叫智慧之美。多少年以後我寫作﹐我始終也是把我的作品﹐作為一個工藝的行當在做。

  1974年﹐20歲的我獲得了鹽城唯一一個高校招生名額﹐被保送到北京大學讀書。消息傳來﹐我們村的人就像過節一樣高興。當時的生活非常貧窮﹐但我的親朋好友都盡力幫助﹐我的一個表哥給了我10斤全國糧票﹐有的老鄉給我煮了一些雞蛋讓我路上吃。可是﹐臨行前我才發現我連一隻箱子都沒有﹐於是父親趕緊找木匠特地做了一隻漂亮的木箱子。等這個箱子託運到北京﹐我取回來的時候發現﹐由於北京氣候乾燥﹐這個箱子已經裂開了一寸寬的縫了。

  詩性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文學品質

  1977年﹐我完成了從北大學子到北大教師的身份轉換。北大給了我文學創作中最寶貴的東西──知識。在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莫過於知識。北大對我來講﹐恩重如山。

  在我的閱讀史上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段﹐大概有15年時間。這個15年裡我主要閱讀的書籍﹐並不是文學﹐而是哲學。我從列寧的《哲學筆記》﹑恩格斯的《反杜林論》《自然辯證法》一路讀到了後來的科學哲學﹑語言哲學。我對哲學書籍的閱讀﹐並不是說它給了我多少關於這個世界存在的觀念﹐它最大的意義在於培養了我的思維方式﹐把我得到的理性非常完滿地轉化到我的文學作品裡﹐是我做得比較漂亮的一件事。

  文學來源於生活﹐帶有作者的思緒和創造性﹐我要讓我的作品變得比生活更富有詩性﹐這是我一貫的美學追求。所以我要讓我的《草房子》《青銅葵花》《火印》《蜻蜓眼》以及《大王書》《根鳥》等作品﹐都要富有詩性。詩性﹐在我看來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文學品質。

  我的文學作品中不乏苦難﹐因為這些東西在我的記憶裡太深刻了﹐我不可能忘掉﹐它們就是我的生活﹐甚至是我生活的全部。但是﹐在給孩子看的作品裡面﹐我始終要給他們亮光﹐而不是讓他們看到一望無際的黑暗。即使寫黑暗﹐我一定要讓他們看到亮光﹐而且還要讓他們預感到前面還有更大的亮光。我寫苦難沒讓一個孩子悲觀失望﹑心灰意冷﹐他們只會在感動中變得昂揚﹐從今天來看﹐我的這種嘗試是成功的。

  寫作就是建房子

  “國際安徒生獎”頒給我﹐是對我文學成就的肯定﹐對我文學成就的肯定實際上也是對中國兒童文學成就的肯定。我一直認為﹐兒童文學作家是一個榮譽稱號﹐我能夠有這樣的稱號﹐是我一生的幸運。

  我在新西蘭作獲獎演說時﹐我講過“文學是另一種造屋”。寫作就是造屋。第一個層面的造屋是使人們有個安居的地方﹐讓心靈有一個安頓的地方﹐作品就是心靈的屋子。第二個層面的造屋是指每個人都嚮往自由﹐自由在哪裡能實現﹖是在文學的這個屋子裡實現﹐因為這個屋子是我的﹐我可以在這個地方自由地放飛我的思想﹐從這個意義上講﹐你想得到的自由﹐寫作可以滿足你。

  我想讓我的每一部作品﹐都能成為給孩子打精神底子的書。首先要有正當的道義感﹐第二要有自始至終的審美價值﹐第三要在字裡行間流動悲憫情懷﹐這三個維度就是我所說的精神底子。

  多年過去了﹐我寫了不少文字﹐出了不少書﹐其實都是在建屋﹐一座精神之屋。這屋子是給我自己建的﹐如果你不介意﹑不嫌棄的話﹐也可以把它當成你自己的屋子……

  《光明日報》( 2017年03月20日 09版)

[責任編輯:徐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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