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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尋原汁原味的莎劇──新譯莎士比亞作品的初衷

2018-04-18 04:30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著書者說】

  作者﹕傅光明﹐系中國現代文學館研究員

  作為一位天才的戲劇詩人﹐莎士比亞足夠幸運﹗他生活﹑寫戲的年代正值伊麗莎白一世女王統治時期﹐英國的文藝復興運動進入全盛期﹐人文主義思想日趨成熟﹐文學史稱之為“伊麗莎白時代”。這是英國詩歌﹑散文﹐尤其是戲劇發展較為繁盛的黃金期。

  先簡述幾個時間節點﹕1558年﹐25歲的伊麗莎白一世加冕英格蘭女王。6年後的1564年﹐莎士比亞出生。1567年﹐由紅獅客棧改成的紅獅劇院開張﹐這是倫敦第一家提供定期戲劇演出的專業劇院。此後﹐由於王室積極策動﹐劇院數量逐漸增多。16世紀80年代以後﹐隨著各類私人的﹑公共的﹑宮廷的劇院不斷湧現﹐大量的詩人﹑作家﹑職業編劇﹑舞臺演員應運而生﹐劇作家接近180人﹐劇本數量超過500部﹐蔚為壯觀。

找尋原汁原味的莎劇──新譯莎士比亞作品的初衷

《天地一莎翁》 傅光明 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

  莎士比亞真是為戲而生的幸運兒。1585年﹐21歲的莎士比亞從他的出生地﹐英格蘭中部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福德小鎮﹐隻身來到倫敦﹐在劇院當學徒﹐打零工。1588年﹐英國海軍打敗西班牙無敵艦隊﹐他親眼見證了國人愛國主義熱情﹐見證了英國這艘新的世界海上霸主的巨輪開始起航。1589年﹐25歲的莎士比亞開始寫戲。次年﹐成為內務大臣劇團的演員和編劇。1599年﹐莎士比亞所屬的環球劇院開張。1603年﹐詹姆斯一世國王繼位之後﹐內務大臣劇團升格為國王劇團﹐國王成為劇團的贊助人。此時﹐莎士比亞已是名滿全英的詩人﹑劇作家﹐也是劇團的金字招牌和大股東。1613年﹐莎士比亞回到家鄉﹐頤養天年。1616年﹐辭世。

  綜觀莎士比亞並不十分漫長的戲劇生涯可知﹐至少1590─1610年整整20年﹐是他個人的黃金時代。在這20年裡﹐除了有清教徒這個始終站在“一切娛樂﹐尤其戲劇”對立面的老對手叫他心裡不舒服之外﹐基本上一帆風順﹐四大史劇﹑四大喜劇﹑四大悲劇都創作于這20年。

  因此﹐我越發覺得﹐作為今天的莎劇讀者﹐瞭解如下四點十分重要﹐也十分必要。這也是我不揣淺薄﹐非要自討苦吃﹐勉力新譯﹑新釋莎劇的初衷。

  第一﹐莎劇文本與舞臺演出的關係。儘管莎士比亞最早純為舞臺演出而寫戲﹐儘管莎劇演出史已超過四個多世紀﹐但仔細揣摩《莎士比亞戲劇故事集》改寫者之一查爾斯‧蘭姆近200年前說過的話﹐你會發現並非沒有道理。蘭姆始終認為﹐高山景行的莎劇﹐那一點一滴的原汁原味﹐都只在他劇作文本的字裡行間﹐舞臺上的莎劇無滋無味﹑無韻無致。換言之﹐莎士比亞的文本詩劇與舞臺演出本是雲泥之別﹐莎劇祗能伏案閱讀﹐根本不能上演﹗

  時至今日﹐該如何理解蘭姆呢﹖一方面﹐蘭姆所說並非無的放矢﹐他那個時代雄踞舞臺之上的莎劇﹐的確多經竄改﹐原味盡失﹔另一方面﹐蘭姆意在強調﹐由閱讀莎劇文本生發出來的那份妙不可言的文學想象﹐是任何舞臺表演都無法給予的﹔莎劇一經表演﹐文學想象的藝術翅膀便被具象化的舞臺和人物形象束縛住﹐甚至限制死了。

  第二﹐莎劇中有非常多對希臘﹑羅馬神話﹑人名﹑典故或故事的借用﹑化用﹐以及許多對雙關語的妙用。除此﹐一些用詞也有其特定的時代背景﹐並藏著隱晦的真意。

  以上兩點在朱生豪的譯本中﹐體現不明顯。這自然由他譯莎作時的客觀條件所限。試想﹐朱生豪翻譯時﹐手頭祗有一部沒有註釋的老“牛津版”《莎士比亞全集》和一本詞典。而今﹐不算以前的早期版本﹐到目前為止﹐僅英語世界已有許多為莎迷所熟知且津津樂道的莎劇全集﹐比如頗具代表性的“皇家版”“新劍橋版”等標注著“權威版本”“註釋完備”字樣的版本。因此﹐若想真正步入﹑研究莎士比亞的戲劇世界﹐從閱讀上來說﹐勢必離不開豐富註釋和翔實導讀。

  第三﹐幾乎可以說﹐沒有《聖經》便沒有莎劇。英國文學教授彼得‧米爾沃德牧師曾有如此斷言﹕“幾乎《聖經》每一卷都至少有一個字或一句話被莎士比亞用在他的戲裡。”

  的確﹐莎士比亞對《聖經》熟悉到了完全隨心所欲﹑不露痕跡﹑運用自如﹑出神入化的境地。在全部莎劇中﹐幾乎沒有哪一部不包含﹑不涉及﹑不引用﹑不引申《聖經》的引文﹑典故﹑釋義。我們要做的﹐是努力去尋覓﹑挖掘﹑感悟和體會莎士比亞在創作中﹐如何把從《聖經》裡獲得的藝術靈感﹐微妙﹑豐富而複雜地折射到劇情和人物身上。因此﹐如果不能領略莎劇中無處不在的《聖經》意蘊﹐對於理解莎翁﹐無疑要打折扣。

  從這個角度說﹐豐富的註釋﹑翔實的導讀﹐不失為解讀﹑詮釋莎劇的一把鑰匙﹐也是開啟他心靈世界精緻﹑靈動的一扇小窗。

  第四﹐語言隨時代而改變﹐朱生豪和梁實秋所譯這兩種通行許久的莎劇中譯本﹐有許多譯文表述﹐尤其歐化句式﹑倒裝語序﹐已不大適合現代閱讀。但如何將莎士比亞的詩劇語言﹐用現代白話原汁原味地表達﹐始終存在挑戰。這裡有一個問題﹕面對通俗淺顯的臺詞﹐是否一定要用中文成語來表達﹖因為許多現成的中文成語﹐自有它在中國文化裡的別樣意蘊。

  僅以歷史劇《亨利四世》(上篇)第一幕第二場中福斯塔夫的一句臺詞為例﹐讀者一看便知不同中譯本的譯文風格大相徑庭﹕

  (“第一對開本”)Falstaff﹕

  Well﹐mayst thou have the spirit of persuasion and he the ears of profiting﹐ that what thou speakest may move and what he hears may be believed.

  梁實秋譯﹕好吧﹐願上帝給你一套勸人的本領﹐給他一雙受教的耳朵﹐好讓你說的話使得他受感動﹐他聽見的話使得他信服。

  吳興華譯﹕好吧﹐願上帝給你三寸不爛的舌頭﹐給他能受善言的耳朵﹔使你說的能夠打動﹐他聽的能夠接受。

  孫法理譯﹕好吧﹐上帝保佑你﹐願你能循循善誘﹐願他那耳朵能察納忠言﹔願你的話能動人心弦﹐願他聽了能心悅誠服。

  張順赴譯﹕那好﹐但願你的嘴循循善誘﹐他的耳言聽計從﹐你的話叫他心動﹐令他信服﹐如此這般。

  傅光明譯﹕好吧﹐願上帝叫你有說服力﹐他的耳朵又肯聽勸﹔願你的話叫他動心﹐讓他一聽就信。

  但無論如何﹐英國詩人彌爾頓曾為莎士比亞寫下這樣的詩句﹐幾為人所共識﹕“他善於用神聖的火焰﹐/把我們重新塑造得更好。”

  天長地久﹐莎翁不朽﹗

  《光明日報》( 2018年04月18日 16版)

[責任編輯:李伯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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