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2018-07-10 04:54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保護走筆

光明日報記者 唐湘岳 光明日報通訊員 徐虹雨

  “經年勞累在夫家﹐晝出耕耘夜紡紗﹐新歲娘家坐半月﹐飛針走線巧盤花。”踏著一首本地民謠﹐記者走進湖南常德市桃源縣鄭家驛鎮的桃源刺繡展示館。那些因時間久遠而變得有些破損的布面上﹐彩色的絲線依然散發著奇異的光﹐獨具特色的大葉細長而飄逸﹐宛如在風中舞蹈的鳳尾﹔藏于大葉間的如獅如虎如鹿如獾的“四不像”神獸﹐憨態可掬。而藏在這些絲線背後的﹐是那些掩于歷史深處﹑鮮為人知的傳承故事。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桃源刺繡作品《戲曲人物》 光明圖片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桃源刺繡作品《仕女圖》 光明圖片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桃源刺繡作品《瑞獸戲花》 光明圖片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桃源刺繡作品《蠻獸呈祥》 光明圖片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桃源刺繡傳承人羅明華(右一)正在指導學員學習。光明圖片

  1﹑五色衣 歷史深處的驚艷

  “我是學美術的﹐第一次看見桃源刺繡﹐非常驚訝。它的構圖跟我們平時在書本上所學的不一樣﹐它的風格也跟我所認識的湘繡完全不同。那時我就相信﹐總有一天﹐世人會對它刮目相看。”鄭家驛刺繡展示館館長﹑桃源刺繡收藏家翦永勝期待著﹐同時卻也擔心著。因為真正懂它﹑從小便接觸它的老一輩繡娘早已青絲變白髮﹐不少人已經去世。

  有史可查的桃源刺繡市級第一代傳承人是李桂英﹐她出生於1889年2月﹐是桃源縣沙坪鎮人﹐家道殷實﹐繡花技術好。那時鎮上臨溪建有多家繡樓﹐不少繡娘便聚在一起倚樓而繡﹐口傳﹑心授﹑耳濡﹑目染﹑揣摩﹑切磋。憑藉著對自然的熱愛與感悟﹐運用各種單﹑復彩色絲線﹐採取辮繡﹑盤繡﹑摺疊繡等繡法﹐時而平針﹑時而摻針﹑時而游針﹐將生活裝點得活色生香。

  樓下溪水潺潺流淌﹐那定格在針線裡的彩色青春﹐漸漸褪去光澤。

  據說李桂英曾有一本繡稿﹐上面寫著繡樓名稱﹐祗是繡稿已經無處可尋。

  還有許多繡娘們的名字以及繡品﹐也找不到了。

  沿著歷史的溪流踏尋桃源刺繡的源頭﹐這一縷源自民間的藝術血脈﹐可以追尋到夏商時期。“我們的桃源刺繡源自古代的‘五色衣’。在《水經注‧沅水》便有記載。”翦永勝說。

  《水經注‧沅水》中記載﹐相傳盤瓠將高辛氏背至山洞後生六男六女﹐自配夫妻﹐生枝發葉﹐後裔被稱為武陵蠻。武陵人喜歡穿五色斑斕的衣服﹐這種“五色衣服”可以說是最早的彩衣﹐是後來“刺繡”的根源。

  春秋戰國時期﹐官員貴族衣著華麗。在屈原的詩句中﹐便多次提及華麗的衣飾。他在《九歌》中吟哦﹕“浴蘭湯兮沐芳﹐華採衣兮若英。”他在《招魂》中吟誦﹕“被文服纖﹐麗而不奇些。”刺繡的輕柔羅衣﹐色彩華麗。這些詩句都說明刺繡品已經充盈楚國的採菱城。

  桃源刺繡最早興盛于楚平王時期。公元前523年﹐楚平王召集木雕刺繡手藝人打造裝飾皇室宮闕採菱城。採菱城位於如今的桃源縣青林鄉黃楚村。楚平王經常懲罰誅殺怠工的繡娘雕工藝人。藝人們為免于懲罰﹐不得不小心翼翼鑽研技藝。

  楚室宮闕採菱城存在了500餘年﹐如今無片瓦留存﹐而陪伴著採菱城一路輝煌的桃源刺繡則留存了下來﹐留存于代代繡娘的手手相傳裡﹐留存于窗帷錦飾的優雅裡。

  桃源當地的文化研究者文魏﹐在下鄉時還經常看到當地人結婚時用桃源刺繡繡品。枕頭﹑被單等一套十件﹐寓意十全十美。

  祗要家族中的女孩兒出嫁﹐桃源刺繡市級第三代傳承人羅巧年都會繡上繡品作為賀禮﹕冬瓜枕頭兩端﹐或繁花或祥雲﹔門簾帳沿﹐或花草或蟲魚﹔袖口領端﹐或瑞獸或吉果﹐世俗煩瑣的生活﹐因為有了繡品的裝點變得精緻起來。

  2﹑桃源刺繡﹐養在“深閨”人未識

  桃源刺繡市級第四代傳承人羅明華是羅巧年的侄女。羅明華說﹕“那時﹐我們到處尋找老一代藝人﹐找來找去﹐最後找到了我姑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2013年﹐羅明華和丈夫金明輝創辦文化公司﹐經營古玩市場。“很多藏家對桃源刺繡非常看重﹐想找人修補破損的時候才發現﹐這門手藝幾乎斷代了。”羅明華說﹐也許還有一些刺繡巧手藏在鄉野間﹐獨自燦爛﹐獨自終老。夫妻倆決定去找尋老藝人。

  從公路轉山路﹐找了4個鄉鎮近40個村。聽說大山裡有一位繡娘還一直在繡﹐趕過去得到的卻是老人去世的消息。聽說集鎮上住著一位老繡娘﹐卻發現老人耳聾眼花﹐幾十年不曾拿繡針﹐老手藝丟得差不多了。

  “你還找什麼﹖你姑媽羅巧年就會呀﹐她年輕時繡花可是一個好角。”父親無意間得知他們的困惑﹐指點迷津。

  “哎呀﹗怎麼把她忘了﹐我小時候就看她繡過﹗”羅明華恍然大悟。

  夫妻倆立馬租車往山裡趕。

  老人不在家﹐正在屋對面的山上採山茶。78歲的老人﹐腿腳依然有力。

  放下背簍﹐拿起繡針﹐老人有些顧慮﹕“我現在的針法﹐比年輕時要差些。我可以幫你﹐但要找個徒弟才行呀。”

  “我這個徒弟怎麼樣﹖”羅明華說。

  “可以﹐可以。”兩人相視一笑。

  羅巧年翻出壓箱底的老繡品﹐羅明華購回絲帛與彩線。姑侄搭檔﹐系統研習桃源刺繡的傳統技法。

  真正走入桃源刺繡的藝術天地﹐羅明華越來越驚艷于它的美。“這種美﹐不染塵埃﹐帶著一種古樸而又倔強的原生態。有專家認為﹐桃源刺繡針法體系孕育了‘湘繡’﹐是‘湘繡之母’。其實它與湘繡的區別很大。”羅明華感嘆。

  羅明華拿出兩件作品﹐進行了一番比較。

  同樣是動物﹐湘繡構圖“真實生動”﹐有“繡鳥能聽聲﹐繡虎能奔跑﹐繡人能傳神”的美譽﹔而桃源刺繡注重“似是而非”﹐似獅非獅﹑像鳳非鳳﹐更善於捕捉花鳥走獸玩耍的神態。

  同樣是花卉﹐湘繡構圖真實生動﹐有“繡花花生香”之感﹐而桃源刺繡則是“花非花”“葉非葉”﹐更善於表現出植物的情感與神韻。

  同樣是景色﹐湘繡重在物象的真實性和立體感﹐而“桃源刺繡”則重在傳承本土文化特色﹐再現桃源地域圖騰。

  “湘繡就像一幅真實生活的畫卷﹐而桃源刺繡更像一幅充滿想象的畫卷﹐充滿童真與誇張。”翦永勝介紹。

  翦永勝為了收藏桃源刺繡馬不停蹄﹐聽說哪裡有一幅桃源刺繡精品被外地人購走﹐便想方設法將其購回。如今﹐他已經收藏了2000多件繡品。

  2016年春季﹐翦永勝在桃花源古鎮藝術長廊﹐購置2000多平方米的四合院﹐將1000多件桃源木雕刺繡展示給遊客。同年﹐他還在桃源縣鄭家驛﹑夷望溪等地﹐建起刺繡傳承基地﹐基地既是培養傳承人的免費課堂﹐也是桃源刺繡民間博物館。

  2017年5月﹐翦永勝將桃源刺繡作品帶進北京國際服務貿易會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展﹐作品獲“華夏工匠”提名獎。

  羅明華和丈夫也收藏了不少桃源刺繡老作品﹐其中便有一幅代表桃源地域文化特徵的作品《八蠻獻瑞》。作品完成於清代﹐故事取材於距今5000年前的神話傳說。相傳蚩尤的故鄉就在桃源西南方向的大熊山﹐蚩尤的弟弟們﹐頭上都有兩隻角﹐眼睛像牛眼﹐鼻子像獅鼻﹐嘴巴像虎口﹐後人稱蚩尤的八位似牛似獅似虎的弟弟為八蠻。

  《八蠻獻瑞》幾乎涵蓋了桃源刺繡所有的藝術風格。

  它想象豐富﹑似是而非。作品中多瑞獸﹐多花鳥﹐但都不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實物﹐給人廣闊的想象空間。

  它構圖飽滿﹐有張力。為呈現八蠻英勇的特徵﹐主體圖形碩大﹐充滿畫面﹐其他個體陪襯﹐則裁肢截尾﹐甚至以留白的方式凸顯物象的張力。

  它注重整體﹐色彩合理。主色調偏亮時﹐偏暗的用色很是節制﹔主色調偏暗時﹐與之對立的色塊很少潑墨。

  它氣韻流暢﹐含蓄優美。刺繡中可見平繡插針﹑錯針的結構﹐流暢地表現不同色彩明暗與冷暖間的變化。

  湖南美術出版社原副社長鄒敏訥曾讚許桃源刺繡是“東方的畢加索”。

  “桃源刺繡以誇張﹑變形﹑四不像的特點聞名海內外﹐是極具地域特色的原發性刺繡。這幅作品聚焦了蚩尤文化﹑蠻夷文化﹑楚漢文化三大文化的特點。”羅明華看著《八蠻獻瑞》﹐眼神中有喜愛﹐也有遺憾。

  最完整的一幅《八蠻獻瑞》繡品被外地藏家收藏﹐而桃源藏家只藏有幾個片段。

  3﹑代代繡娘﹐手口相傳存芳華

  “桃源刺繡手藝﹐其實在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就幾乎失傳。它之所以還能傳承下來﹐和那些生活在大山深處﹑依然沿襲著曾經生活方式的老繡娘們分不開。張春桂老人便是一位極有貢獻的老一代繡娘。”翦永勝說。

  翦永勝是在十分偶然的情況下認識張春桂老人的。

  2016年5月的一天﹐“嘟嘟嘟”﹐拐杖抨擊地面的聲音在翦永勝創辦的桃源鄭家驛刺繡展館裡響起。

  一位老婦人佝僂著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著。展館的一間房間裡﹐擺滿繡架﹐年輕的繡娘們正在走線。

  “奶奶﹐您怎麼來了﹖”繡娘萬立芬抬起頭﹐驚訝不已。

  萬立芬從小跟著奶奶張春桂學繡花。9歲時﹐她嘗試著獨自繡一雙梅花小鞋墊﹐可是繡出來的花不像花﹐倒像一個個瘡疤。小女孩失望地將繡布扔開。奶奶微笑著撿起繡布﹐拿起繡針﹕“繡花不能急﹐要慢慢來。”奶奶挑出孫女繡錯的針線﹐細細長長的繡針﹐連著輕盈的絲線﹐在緞面上下穿插﹐慢慢地﹐一朵小小的梅花就綻放在鞋墊上。

  初中畢業後﹐家貧的萬立芬不得不外出打工。行李箱中﹐放著繡針和繡線。打工幾年間﹐箱子裡便多出了100多件繡品。

  2016年﹐得知家鄉招募繡娘﹐萬立芬毛遂自薦。

  得知孫女專心當繡娘﹐還帶徒弟﹐張春桂坐不住了﹕“這也是圓了我的一個夢啊﹐有更多的人來學是好事啊﹐但是不能學走樣。”

  從沙坪鎮王家灣的家﹐到孫女當繡娘的鄭家驛刺繡展館﹐有5公里路。張春桂拄著拐杖﹐走走停停。3個小時候後﹐終於走到展館。

  就這樣﹐張春桂成了鄭家驛刺繡展館的“編外教授”。翦永勝要支付拜師費﹐張春桂連連拒絕。

  “編外教授”隔一段時間便過來傳授技藝。有時拄著拐杖走路來﹐有時坐著摩托車來。

  “在她身上﹐我們不僅欣賞到老一輩民間藝人美的繡法﹐更領略了淳樸美麗的心靈。”翦永勝說。

  如今﹐張春桂祖孫兩人都已成為桃源刺繡縣級傳承人。

  “桃源刺繡南北兩方各有所長﹐南面以花鳥為主﹐北面以繡戲曲人物為主。我姑媽擅長繡花鳥﹐要真正傳承好桃源刺繡﹐還得拜擅長繡戲曲人物的老藝人為師。”羅明華說。

  2015年10月﹐羅明華夫妻倆打聽到桃源觀音寺鄉大山裡有一位年事已高的繡娘﹐名叫敬桂芝。

  第一次尋覓﹐山路彎彎﹐迷失方向﹐見天色已晚﹐祗好返回。

  第二次進山﹐終於找到敬桂芝在半山腰的家﹐可門鎖上了。

  第三次光顧﹐敬桂芝偏頭疼發作﹐正在鄉鎮醫院治療。

  第四次拜訪﹐敬桂芝已康復在家﹐正戴著老花鏡﹐拿著繡花針。繡布上﹐一幅《劉備招親》快完工了。

  要接老人出山為師﹐敬桂芝七分驚喜三分猶豫。

  “我暈車。不怕你們笑話﹐活了80歲﹐我還只在解放那年去過一次縣城呢﹗”敬桂芝老人有些難為情。

  “您老第一次進縣城﹐看的是新中國﹔這次您進縣城﹐是給桃源刺繡帶去新希望啊﹗”金明輝不想放棄。

  “你說得對﹐不能把手藝帶到棺材裡去﹗我跟你們走﹐坐不了汽車﹐就坐摩托車去﹗”敬桂芝下定了決心。

  距縣城80公里﹐山路險峻。

  一輛小轎車﹐一輛麵包車﹐一前一後護衛著勻速行駛的摩托車。

  麵包車裡的醫護人員隨時待命。

  走走停停﹐近10個小時後才到縣城。

  進了縣城﹐車隊直奔醫院﹐金明輝帶著敬桂芝做全面檢查。

  “老人家﹐您太了不起了﹐您這是用生命支持桃源刺繡啊﹗”

  第二天﹐敬桂芝就坐不住了﹐非要去桃源刺繡培訓基地看看。

  牆上掛滿刺繡作品﹐屋裡擺滿繡架。一個個年輕的身影忙著穿針走線。

  敬桂芝看看牆上﹐摸摸繡架﹐連連感嘆﹕“好啊﹐還有年輕人喜歡繡這個﹐好啊﹗”

  接連7天﹐敬桂芝和年輕的繡娘們探討針法﹑點評作品﹐並將自己的繡法和盤托出。

  就這樣﹐老藝人的工藝﹐終於被傳承下來。

  從2016年開始﹐桃源縣啟動“非遺+扶貧”工作﹐由宣傳部牽頭﹐聯合湖南省文理學院專家學者﹑本縣刺繡產業帶頭人﹑收藏家和手工愛好者成立桃源美術文化研究院﹐開展桃源刺繡理論研究﹑產業發展規劃指導﹐並且將刺繡傳承與精准扶貧結合起來﹐成立桃源刺繡培訓中心。培訓班為學員免費提供刺繡材料及午餐﹐優先選用貧家婦女參加培訓。學有所成的繡娘可進入縣城漳江鎮的傳承基地工作﹐或者在家刺繡﹐基地對成品進行回購。大的作品賣到數萬元﹐小的刺繡絲巾賣到千元。桃源縣總工會還將桃源刺繡納入“一戶一產業工人培養工程”項目﹐在場地租金減免﹑項目資金等方面給予支持。

  “桃源縣是一個勞務輸出大縣﹐全縣98萬人﹐有28萬人在外打工。我們想通過桃源刺繡的培訓﹐將年輕人留在家鄉。”桃源縣文體廣新局黨組書記郭國球說。

  “非遺+扶貧”﹐讓曾經遠在外地打工的媽媽們紛紛回家創業。鄭家驛鄉五里村的胡金美﹐曾在廣州打工10年。回到家鄉﹐拿起繡針﹐既能照顧老人和孩子﹐每月還有兩三千元收入。

  如今﹐在“非遺+扶貧”項目的帶動下﹐桃源縣婦聯聯合縣人社局等部門﹐依托凌津灘﹑鄭家驛﹑漳江等鄉鎮桃源刺繡示範基地﹐按照“公司+基地+婦女”的發展模式﹐帶動1700多名婦女在家門口就業﹐其中就有200多名打工婦女回鄉當繡娘。不少繡娘通過手中的針線脫貧致富。

  “桃源刺繡是一部感性化的人類裝飾藝術史﹐也是一部桃源女子追求幸福﹑崇尚美好的人文史。我們期待著﹐這部立體的民間藝術畫卷﹐能被更多的人讀懂﹔期待著民族傳統瑰寶在新時代發揚光大﹔期待著更多新一輩傳承人﹐不僅將老一輩繡娘的針法技藝傳承下去﹐更將她們對於藝術的熱愛與執著傳承下去。”翦永勝說。

桃源刺繡﹐針裡繁華知多少

掃一掃二維碼 瞭解更多刺繡文化

  《光明日報》( 2018年07月10日 07版)

[責任編輯:徐皓]


手機光明網

光明網版權所有

光明日報社概況 | 關於光明網 | 報網動態 | 聯繫我們 | 法律聲明 | 光明員工 | 光明網郵箱 | 網站地圖

光明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