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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熱愛非遺的老人走了

2018-07-13 04:30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追思】

那個熱愛非遺的老人走了

──民俗學家﹑二〇一七“中國非遺年度人物”烏丙安逝世

作者﹕光明日報記者 張玉玲 劉勇 光明網記者 靳鈴涵

  “從中國的夏至那天起到今天一周了﹐柏林的氣溫下降到了每天15度左右的低溫﹐我都穿上薄羽絨服取暖﹐可以認定二十四節氣確實是中國的自然節氣﹐套在德國的氣候上是不適用﹑不科學的﹗這﹐正是中國二十四節氣認知的重要特質。”這個打趣柏林“冷夏天”的中國學者﹑這個生活中時刻牽掛非遺的民俗學家﹐把自己的朋友圈定格在了6月25日﹐也把自己永遠地留在了德國──我國民俗學家烏丙安于當地時間2018年7月11日6時45分在德國柏林因病逝世﹐享年90歲。

  “中國非遺年度人物”

  “太突然了﹐半年前的相識就成為永別﹐我們約的採訪還沒有成行呢。”得知這個消息﹐光明網“中國非遺年度人物”項目組的成員們既心痛又遺憾﹐眼前浮現的仍是1月24日在光明日報四樓會議室﹐2017“中國非遺年度人物”揭曉會時的情景﹕

  90歲的烏丙安教授不僅昂首挺胸﹑行動敏捷﹐完全沒有耄耋老人的暮氣和遲緩﹐而且還思維活躍﹑精神矍鑠﹐幽默的話語時時迸出﹐逗得周圍的年輕人不時哈哈大笑﹔

  不僅在臺下妙語連珠﹐到臺上更是“氣場強大”﹐言語鏗鏘有力﹐洋溢著對非遺滿滿的熱愛和情感﹕“榮譽應該屬於大家﹐特別是傳承人和傳承人群﹐沒有他們﹐就沒有我的今天。”“希望國家十幾億人都自覺地保護非遺﹐這是我一生的想法。”“非遺不是表演﹐也不能遊離于生活外﹐非遺就是生活﹐應該回到民間﹑社區﹐它與普通的老百姓息息相關。”

那個熱愛非遺的老人走了

烏丙安舊照 資料圖片

  “烏丙安教授當選中國非遺年度人物﹐當之無愧﹑實至名歸。”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劉魁立高度讚賞烏丙安對中國非遺的貢獻﹕參加了國家非遺名錄15000多項申報項目的評審工作﹐參加了40多項世界級人類非遺名錄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推薦的工作﹐參加了4500多名申報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的評選工作……

  榮獲首屆“中國非遺年度人物”﹐是烏丙安生前最看中的一個榮譽﹐他曾自嘲說﹕“活這麼大年紀﹐也算走了一回紅毯”“以前一提到‘民俗’別人就覺得土得掉渣﹐這一次民間文藝也終於走上紅地毯了﹐給那些致力於非遺傳承和民俗文化發展的專家學者﹑專業青年以及非遺傳承人們打了‘強心劑’﹐提高了他們推進傳統文化工作的自信心。”

  人生中的三個“春天”

  “父親一生跌宕曲折﹐這次走得很平靜安詳﹐是在睡夢中安然離去的。”身在德國的烏丙安的兒子烏鏑悲痛地說﹕“今年4月份發現身體不適後來德國治病。他的微信朋友圈都是他感受生活的點點滴滴﹐如此熱愛生活的人卻無時無刻不在受病痛的折磨﹐人們祗看得到他臉上的笑容﹐其餘卻一概不知。”

  在2013年7月中國民俗學會召開的“烏丙安教授從事學術研究60周年研討會”上﹐烏丙安說自己的命運是一代中國知識分子的“縮影”﹐經歷了“三個春天”。

  1929年﹐出生在呼和浩特一個蒙古族家庭﹔1949年﹐20歲的他隻身離家投奔晉察冀解放區﹐後來輾轉來到北平﹐成為新中國第一批大學生﹔1953年﹐24歲的烏丙安又成為新中國首批研究生﹐進入北京師範大學民間文學專業﹐師從鐘敬文先生研究民間文學和民俗學。兩年後被分配到遼寧大學講授民間文學課﹐那是他學術研究的“第一個春天”。

  1958年到1978年﹐人生最好的青春年華﹐是在勞動改造中度過的﹔直到49歲時﹐烏丙安才返回闊別了20餘年的遼寧大學民間文學教學崗位。樂觀的烏丙安﹐卻把這段磨難變成了“財富”﹐變成了“田野調查”的最好機會﹐結識了農民﹑工匠﹑藝人甚至巫醫神漢等各類人物﹐他說﹕“作為一個民俗學者﹐不幸中的大幸是在多年的農村艱苦生活中﹐我幾乎忘記了自己屈辱和艱苦的境遇﹐相反卻如飢似渴地採集了300多萬字珍貴的第一手民俗資料。為未來的事業做了充分的準備和積累。”

  1978年﹐重新開始中國民俗學研究﹐迎來了“第二個春天”﹔退休後的20年主要從事中國民族民間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是學術研究的“第三個春天”。

  65年彈指一揮間﹐從“小烏”到“老烏”再變成“烏老”﹐不變的是他對民俗文化研究的堅守﹑對祖國傳統文化的熱愛。“中國非遺年度人物”頒獎詞給予了他應有的評價﹕一生堅守老而彌堅﹐在守候文化遺產的戰線上他是一名老兵﹔嚴把質量不辭勞苦﹐在守護非遺的大廈口他是一名守門人﹐他用時光詮釋了對祖國文化的愛﹐用熱血抒寫了對民族遺產的情。

  “靠雙腳走出來”的民俗學研究

  “我的民俗學研究是靠雙腳走出來的﹔我這一輩子都把心思放在傳統文化上。這是責任和義務﹐更是本分﹐我自得其樂﹐非常開心﹐這還是長壽的本錢。”“中國非遺年度人物”揭曉會上﹐烏丙安的聲音還在耳畔﹐那神采飛揚的表情還在腦海﹐激發了年輕人對非遺的興趣和關注。

  “這就是烏老的魅力﹐在不經意間﹐點燃你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傳染你對傳統文化的情感。”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人類學研究中心副研究員汪欣記得烏丙安經常告誡年輕學者“一定要腳踏實地融入民間﹐不能高高在上脫離民間”。烏丙安做了60多年的民俗和民間文藝研究﹐徒步萬餘裡﹐在全國29個省的200多個鄉鎮村落做實地調研﹐每年至少有100個工作日在基層採風﹐到哪個地方都努力學習當地方言土語。

  中國文聯副主席潘魯生回憶起與烏丙安的交往﹕“在為人上﹐他樂觀大方﹐平易近人﹐視晚輩如朋友﹔在學術上﹐他從未在標誌性的學術成果上止步﹐而是不懈地探索和鑽研﹐以學術奉獻社會。”

  “精神永駐﹐風範長存。”烏丙安所在的遼寧大學文學院民俗學教研室開設悼念專題──“烏爺爺﹐我想對您說”。一起看看﹐90後對烏丙安都說了什麼──

  遼寧大學民俗學研究生馮姝婷﹕烏爺爺樂觀開朗的心態一直感染著我們﹐說我們學民俗的人﹐就該首先把生活經營好。多希望﹐您能一直陪著我們﹐陪著民俗學繼續發展。

  遼寧大學民俗學研究生張貞﹕這是我和烏爺爺的最後一次聊天﹐昨天因為那句“有機會還會見面的”哭到不行﹐但是﹐我覺得烏爺爺去得肯定很安詳﹐最後的時光裡他還那麼開心。

  《光明日報》( 2018年07月13日 09版)

[責任編輯:李伯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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