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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寧寺──元大都的城市標誌

2018-09-21 05:15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作者﹕王彬(魯迅文學院研究員)

  萬寧寺建於元大德九年(1305)﹐距今已有700多年的歷史。萬寧寺為元成宗鐵穆耳興建﹐寺內的中心閣位與今之鼓樓的位置相當﹐是大都南北中軸線的城市標誌。今之鼓樓東側的草廠胡同12號﹐便是萬寧寺的殘餘部分﹐應該對其適當修復﹐這樣既保護了重要的歷史遺跡﹐又可以增加北京城中軸線的文化底蘊﹐提昇鼓樓附近的旅遊價值。   

萬寧寺──元大都的城市標誌

北京東城區草廠胡同 資料圖片

  神御殿

  據《長安客話》記載﹐在大都的西部﹐原來有一座建於遼代的寺廟﹐已然廢棄﹐祗有一座佛塔還在﹐題曰“釋迦舍利塔”﹐塔內珍藏有20粒舍利﹐一到深夜“屢放神光”﹐附近的居民以為失火了﹐仰視天空﹐卻沒有一絲火焰﹐“乃知舍利威靈﹐人始禮敬”。

  元世祖忽必烈知道這件事情以後﹐命人把這座遼塔打開﹐發現裡面有許多燦如金粟的舍利﹐其中還有一枚銅錢﹐上鑄“至元通寶”四字。忽必烈十分高興﹐因為他的年號也是“至元”﹐認為這是天意﹐是“聖人制法﹐予定冥中﹐待時呈現”。

  這一天是至元八年(1271)的3月25日﹐距今747年。忽必烈敕令在那裡構築一座規模宏大的藏式佛塔﹐並以塔為中心向四方各射一箭﹐以箭落之地作為寺的界址﹐名曰“大聖壽萬安寺”﹐即今天俗稱的白塔寺。

  忽必烈的做法為其後的皇帝繼承下來﹐在元代﹐每位皇帝在位的時候都要修建一座或幾座寺廟。他的孫子成宗興建了大天壽萬寧寺與大承華普慶寺。之後﹐武宗建大崇恩福元寺﹐仁宗建黑塔寺與青塔寺﹐英宗建大昭孝寺﹐泰定帝建大天源延聖寺﹐文宗建大承天護聖寺。其中﹐大天壽萬寧寺在今草廠胡同12號。大承華普慶寺在寶產胡同﹐武宗時進行擴建﹐明代時改為寶禪寺。《日下舊聞考》引《薊邱雜抄》謂﹐寶禪寺即“元大承華普慶寺也。成化庚寅(1470)供用庫內官麻俊買地治宅﹐掘地得趙承旨碑﹐始知為寺基。乃復建佛殿﹐山門廊廡廚庫悉具。聞于朝﹐改賜額曰寶禪寺”。

萬寧寺──元大都的城市標誌

  至正年間元大都地圖﹐標有萬寧寺的位置﹐引自侯仁之主編《北京歷史地圖集》(北京出版社1985年出版)。

  趙承旨即趙孟﹐世祖時曾任翰林學士承旨﹐是翰林兼國史館的長官。寶禪寺所在胡同明代稱寶禪寺胡同﹐1949年以後﹐寶禪寺改為工廠。1990年前後﹐寶禪寺被無知者拆掉﹐僅余大殿的兩架斗拱被保存在北京建工學院的建築系內。大崇恩福元寺亦稱南鎮國寺﹐位於大都城南。關於黑塔寺與青塔寺﹐《日下舊聞考》載雲﹕“黑塔寺在南小街冰窖胡同﹐青塔寺在阜成門四條胡同﹐相距裡許﹐皆無塔﹐亦皆無寺額﹐獨各有碑可考耳。”黑塔寺所在冰窖胡同後來改為冰潔胡同。青塔寺所在的胡同後改稱青塔胡同。在明代﹐黑塔寺復建﹐賜名為“弘慶寺”。青塔寺﹐據寺內的碑文記載﹐“即勝國時敕建大永福寺也。寺在都城阜成門內﹐故有青浮圖﹐稍東為白塔禪寺﹐相距裡許﹐俗稱青塔寺雲”。英宗敕造的大昭孝寺﹐是在唐朝的兜率寺的基礎上修建的﹐兜率是梵文的譯音﹐意為“妙足”“知足”。英宗即位後﹐冶銅50萬斤鑄造了一尊巨大的臥佛﹐神態安詳至今尚存而為人們稱道。大昭孝寺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名稱﹐清代稱十方普覺寺﹐俗稱臥佛寺。大天源延聖寺即今北京西山八大處中的八處證果寺。它下面的四處是大悲寺﹐前殿內設有十八羅漢雕像﹐相傳是出自元代著名雕塑家劉元之手。文宗敕建的大承天護聖寺則位於今天昆明湖的西北岸﹐如今已難覓蹤跡。

  這些皇帝與他們的妻子﹐生前到他們建造的寺廟裡做佛事﹐故去以後﹐其肖像往往供奉在他們所營造的寺廟裡享受祭祀。帝后的肖像是綺文局用錦緞織造的﹐稱祖宗御容﹔供奉御容的地方﹐叫影堂﹐泰定二年(1325)改稱神御殿。世祖的神御殿稱元壽﹐裕宗的稱明壽﹐成宗的稱廣壽﹐順宗的稱衍壽﹐武宗的稱仁壽﹐仁宗的稱文壽﹐英宗的稱宣壽﹐明宗的稱景壽。

  殿裡的祭器十分奢華﹐有金器﹑銀器﹑玉器﹑水晶﹑瑪瑙﹐還有在當時屬於珍稀之物的玻璃瓶﹑琥珀勺。忽必烈的影堂裡﹐還有珍珠簾﹑珊瑚樹與碧甸子山之屬。據《元史》“祭祀”志記載﹐世祖帝后的影像供奉在大聖壽萬安寺﹐裕宗(世祖的太子真金﹑成宗的父親)帝后的影像也供奉於此。順宗(真金次子﹐武宗與仁宗的父親)帝后的影像在大承華普慶寺﹐成宗帝后的影像在大天壽萬寧寺﹐武宗帝后的影像在大崇恩福元寺﹐仁宗帝后的影像在青塔寺也就是永福寺﹐泰定帝后的影像在大天源延聖寺。

  太祖成吉思汗﹑太宗窩闊臺與睿宗托雷的影像原來供奉在翰林院﹐由翰林院官員春秋致祭。至元二十四年(1287)翰林院上奏舊院房屋敗敝﹐新院僅有6間房屋﹐三朝影像應遷至太常寺﹐但是仍然遷到了新院。至大四年(1311)翰林院衙署遷到舊尚書省﹐有旨每月一祭﹐中書平章完澤等進奏說﹕祭祀是國家大事﹐不可輕易變動。太廟不過每歲一祭﹐放在翰林院的三朝影像春秋二祭﹐已經比太廟多了一次﹐沒有必要再增加祭祀的次數。至治三年(1323)把三朝影像遷到大承華普慶寺﹐但是祭祀的禮儀卻廢棄了。泰定二年(1325)八月﹐中書省進言應該按照過去的禮儀祭祀﹐於是命令承旨斡赤攜帶香和酒來到大都﹐與中書省臣一起在寺內祭祀。泰定四年(1327)在石佛寺(位於今西城闢才胡同。此巷明代稱大石佛寺﹐清代改稱劈柴胡同﹐近年將石佛寺拆毀)建造影堂﹐準備把太祖﹑太宗與睿宗的影像遷到那裡﹐但是不知為什麼沒有遷入﹐祗得仍舊在普慶寺內按照舊例祭祀。第二年﹐又把三祖的影像遷回翰林院。順帝至元六年(1340)翰林院再次進奏說﹐供奉太祖等三朝帝后影像的房屋狹窄且年久屋漏﹐應遷到石佛寺新建的影堂為好。然而﹐中書省不同意﹐於是駁回﹐謂此乃世祖定製不可更改﹐於是三祖的影像繼續放在漏雨的房間裡而沒有變化。

  對歷代帝后的祭祀﹐分常祭與節祭兩種。常祭的日子是﹐每月的初一﹑初八﹑十五﹑二十三﹔節祭的日子是元日﹑清明﹑蕤賓﹑重陽﹑冬至與皇帝的忌辰。

  蕤賓是農曆五月的別稱。蕤﹐委柔貌﹐在這裡形容陰氣為主﹐委柔于下﹐但是﹐陽氣已經開始上昇。這時候是陰陽交替的季節﹐類于主賓關係﹐逐漸地﹐主人轉變為客人﹐客人則轉化為主人。故而﹐在這時候要舉行祭祀活動。

  常祭用蔬果﹐節祭與忌辰用牲禮。祭官便服﹐行三獻禮。加祭用羊羔﹑炙魚﹑饅頭﹑西域湯餅等。炙魚﹐就是烤魚。湯餅﹐即麵條﹐在加祭時要陳設一道西域風味的麵條。

  闊闊真與鐵穆耳

  闊闊真是元成宗鐵穆耳的母親。她本名伯藍也怯赤﹐弘吉剌部族人﹐闊闊真是其別名。

  據《元史》“后妃(二)”列傳記載﹐一日世祖外出打獵﹐路上口渴﹐看見一個少女在帳篷前紡駝毛﹐便向她要馬奶喝。少女說﹐我家裡有馬奶﹐但是我的父母和兄長都不在家﹐“我女子難以與汝”﹐也就是說不方便給你。聽了這話﹐世祖打算離去﹐但是小姑娘把他叫住﹐又說﹕“我獨身一人在這裡﹐你來了又去﹐不符合常理﹐我的父母很快就回來了﹐你稍等等不遲。”少女的父母果然很快就回來了﹐招待世祖拿出馬奶給他喝。離開少女以後﹐世祖十分感慨﹐說﹕“如果有這樣的小姑娘做兒媳婦﹐該是一件多好的事﹗”過了幾年﹐世祖與大臣商議給太子真金選妃﹐選了許多﹐都不滿意﹐有一個老臣想起世祖說過的話﹐派人打探那個少女的情況﹐而此時少女尚未婚配﹐於是世祖便把她選為真金的妃子。

  這個少女便是闊闊真。

  闊闊真孝順謹慎﹐“善侍中宮”也就是她的皇后婆婆﹐世祖經常誇獎她是個“賢德媳婦”。闊闊真侍奉婆婆不離左右﹐甚至婆婆上廁所用的手紙﹐也在自己臉上揉軟之後才呈送上去。一天﹐真金生病﹐世祖前去探視﹐看見真金的床上鋪著織金的墊子﹐“慍而語之”﹐不高興地質問闊闊真﹕“我曾經認為你賢惠﹐現在看來不是了﹐你為什麼做出這樣鋪張浪費的事情﹖”闊闊真跪下說﹕“這個織金的墊子平常是不用的﹐現在太子生病﹐我擔心地上的潮氣侵襲太子﹐因此才用了它。”說完立即把那個墊子撤下來﹐世祖這才轉怒為喜。

  闊闊真就是如此小心謹慎而獲得世祖的歡心。在太子真金去世以後﹐世祖便有意在闊闊真的兒子裡選擇皇位繼承人。闊闊真有3個兒子──長子甘麻剌﹑次子答剌麻八剌(其時已經病故﹐但是他的兩個兒子于成宗之後﹐先後繼承帝位。長子海山為武宗﹑次子愛育黎拔力八達為仁宗)﹑三子鐵穆耳。太史院事阿魯渾薩理做過真金的宿衛﹐熟悉東宮情況﹐世祖詢問他哪個孫子適于繼承大位﹐他說鐵穆耳仁孝恭儉﹐是皇儲的合適人選﹐世祖也認可他的看法。

  至元三十一年(1294)﹐世祖辭世﹐鐵穆耳在大安閣即位﹐是為成宗。在此之前﹐御史中丞崔彧從木華黎的曾孫世德家中獲得一枚玉璽﹐上面鐫刻﹕“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把它獻給闊闊真﹐闊闊真又親手交給鐵穆耳﹐但是諸王心懷二意﹐沉默不語。顧命大臣知樞密院事伯顏憤怒地指斥他們不遵守世祖遺旨。樞密院是元朝最高軍事機關﹐有權管轄諸王。同樣也是顧命大臣的玉昔帖木兒走到晉王甘麻剌身邊質問﹐宮車晏駕﹐已經3個多月﹐神器不可以久虛﹐宗祧不可以乏主﹐現在皇帝的寶璽已有所歸﹐你為什麼一言不發﹖聽了這話﹐甘麻剌慌忙起身表示擁戴鐵穆耳。

  成宗是一個性情溫順的皇帝﹐即位後﹐便詔令免除大都與上都兩地一年的賦稅﹐其他地方免除十分之三的丁地稅糧﹐拖欠官府的錢糧“一切蠲免”﹐逃亡的百姓﹐其應該繳納的賦稅也全部豁免。不久又詔令御史大夫月兒魯整頓御史臺法紀﹐禁止朝廷內外諸司扣減官吏的俸祿“為宴飲費”。對於僧人﹐成宗也進行約束。中書左丞相答剌罕說“僧人修佛事畢﹐必釋重囚”是不妥的﹐因為在這些重囚中﹐有的是殺人犯﹐有的甚至是殺死丈夫的兇手﹐如今全部被指名釋放﹐這樣的做法是“生者苟免”而“死者負冤”﹐有什麼好處呢﹖成宗同意他的說法﹐“嘉而納之”。

  對於國家大事﹐成宗也很重視﹐御史臺臣上奏﹕“瓜﹑沙二州﹐自昔為邊鎮重地﹐今大軍屯駐甘州﹐使官民反居邊外﹐非宜。”甘州在瓜﹑沙的後面﹐百姓住在甘州的前面﹐本應保護百姓的軍隊反而住在後面的甘州﹐這是錯誤的。成宗讚同這個奏言﹐於是詔令一萬名蒙古軍隊前出﹐用屯田的辦法來供應軍隊的需求。對他的祖父──世祖﹐成宗十分孝順﹐元貞元年(1295)在國忌日那天﹐他在大聖壽萬安寺做規模浩大的佛事活動﹐招待七萬名和尚吃飯﹐所謂“飯僧七萬”。

  對於成宗這個皇帝﹐後世史家的評論是﹕“垂拱而治﹐可謂善於守成者矣。惟其末年﹐連歲寢疾﹐凡國家政事﹐內則決于宮壸﹐外則委于宰臣﹔然其不致于廢墜者﹐則以去世祖為未遠﹐成憲具在故也。”

  萬寧寺的位置

  成宗建造的大天壽萬寧寺遺址﹐位於東城區草廠胡同12號。

  萬寧寺營建於元成宗的大德九年(1305)﹐規制宏偉﹐規模浩大﹐其西至今天的鼓樓一帶。寺內塑有密宗佛像﹐十分嚇人﹐成宗的皇后布爾罕﹐看到這尊佛像﹐用手帕把它的頭蒙起來﹐“尋傳旨毀之”。布爾罕在《元史》“后妃(一)”列傳中作卜魯罕﹐是伯岳吾部族人﹐駙馬脫里斯的女兒。元貞初年立為皇后﹐大德三年(1299)十月﹐授玉冊寶璽。成宗後來多病﹐由布爾罕處理政務﹐而布爾罕信任宰相哈剌哈孫﹐史官評論﹕“大德之政﹐人稱平允﹐皆後處之。”中書省﹑樞密院﹑御史臺的大臣多次上書成宗給布爾罕加封尊號﹐但是成宗不同意。布爾罕也請求成宗給自己上加尊號﹐成宗依舊推諉說﹕“我病日久﹐國家大事多廢不舉﹐尚寧理此等事耶﹗”事情遂作罷了。成宗故世以後﹐仁宗即位﹐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把布爾罕流放到東安州﹐今河北省安次縣西北45裡的地方﹐理由是她與人私通。

  22年後﹐也就是泰定四年(1327)﹐在那一年五月﹐泰定帝在萬寧寺建造供奉成宗御容的神御殿﹐稱廣壽殿。從此這裡成為祭祀成宗的地方。

  在大都時代﹐萬寧寺是重要的城市標誌。

  根據歷史記載﹐大都的中心是中心臺。方圓一畝﹐繚以圍牆﹐是大都的中心點。中心臺不在大都的中軸線上﹐而是在其偏西一點的位置﹐在今鼓樓的西側。

  中心臺的附近是鼓樓。但是﹐鼓樓在中心臺的東側﹐還是西側﹐史學家有不同的說法。一派意見認為在其西﹐今天的舊鼓樓大街的南端﹔另一派意見認為在其東﹐今之鼓樓的位置﹐明代的鼓樓與元代鼓樓的位置是一致的。這就牽涉到萬寧寺內中心閣的所在位置了。

  元人熊夢祥《析津志》說﹕“中心臺﹐在中心閣西十五步。”中心閣的位置與今天鼓樓的位置大體相當。

  中心閣是否是元代的鼓樓呢﹖不是﹐鼓樓當時叫齊政樓﹐中心閣則是萬寧寺裡面的重要建築﹐是供奉元成宗的地方。《析津志》載﹕

  原廟 行香 完者篤皇帝中心閣 正官 正月初八日

  每年的正月初八日到中心閣行香﹐祭祀完者篤皇帝。完者篤皇帝即元成宗蒙古語的稱謂。這就是說﹐中心閣是成宗的神御殿。

  根據《元史》“祭祀”志與“泰定帝”本紀記載﹐成宗的神御殿建於泰定四年(1327)﹐額曰“廣壽”﹐距離大都的建成時間──至元十三年(1276)﹐已有51年了。易言之﹐在51年的時間裡﹐在大都的南北中軸線上﹐其中部﹐並沒有標誌性建築﹐51年後才出現﹐即中心閣。“閣”稱中心的原因便在於此。

  中心閣所在的位置與現在鼓樓的位置大體相當。這就是說﹐今之鼓樓的位置﹐在元代是中心閣﹐而不是其他。

  其西是中心臺﹐再西才是鼓樓﹐位於今舊鼓樓大街南端。

萬寧寺──元大都的城市標誌

  遺址待修復

  元朝滅亡以後﹐萬寧寺規模縮小逐漸荒廢﹐清乾隆年間的《日下舊聞考》引述《析津日記》說﹕

  今寺之前後皆兵民居之。從湢室而入﹐有穹碑二﹐尚存﹐長各二丈余。西一碑國書﹐不可讀﹐東一碑﹐歐陽原功文﹐張起岩書﹐姚慶撰額﹐題曰﹕成宗欽明廣孝皇帝作天壽萬寧寺神御殿碑。其北列明碑四﹐一為馮祭酒夢禎文﹐一為焦太史竑文。

  “湢室”在古文中有浴室的意思。元朝的統治集團裡有許多阿拉伯人﹐受他們的影響﹐在大內建有多處浴室。今故宮武英殿西朵殿浴德堂後尚存一座浴室。單士元《武英殿浴德堂考》(收于《故宮札記》﹐紫禁城出版社﹐1990)記載﹕“在堂後有穹隆形建築﹐室內頂及壁滿砌白釉琉璃磚﹐潔白無瑕﹐其後有水井﹐覆以小亭。在室之後壁﹐筑有燒水鐵製壁爐﹐用銅管將水通入室內﹐其構造似是淋浴室﹐屬於阿拉伯式建築。”舊時的崇文門外天慶寺也有一座浴室與浴德堂浴室近似﹐相傳亦是元代遺留。萬寧寺的浴室大概也是類似建築﹐以供拜謁的人士作為清潔肢體之用。

  民國以後﹐當時的北京市政府﹐做過幾次寺廟調查﹐其中﹐1936年的萬寧寺是這樣的﹕

  坐落內五區鼓樓東大街草廠七十四號……不動產土地約三畝﹐房屋四十間。管理及使用狀況為自行管理﹐所有殿房除供佛僧人住外﹐余房外租。廟內法物有佛偶像三尊﹐神偶像九尊﹐禮器六件﹐法器兩件﹐另有水井一眼。

  在這次調查中﹐萬寧寺﹐寫作萬靈寺。原因是清代的道光皇帝叫旻寧﹐為避諱﹐把萬寧寺改稱萬靈寺而沿襲下來。寺內有兩名僧人﹐住持叫全祥。

  20世紀50年代﹐萬寧寺已無僧人﹐演化為大雜院﹐僅余山門與一座大殿。山門坐西向東﹐大殿坐北朝南。山門與大殿均為三間﹐硬山筒瓦箍頭脊。1986年調查時﹐山門與大殿也被拆掉﹐在殿基建設民房﹐院門外側構築公廁。據說﹐有一座石碑被砌在居民房屋的牆壁裡。

  我們常說﹐大都是歷史名城﹐但是﹐大都時代的建築﹐遺留至今的祗有阜成門的白塔﹑西四的磚塔﹑西四路口下面的下水道與土城殘垣﹐沒有更多遺存。我們介紹大都﹐描繪大都﹐並沒有多少實物可以依據﹐這就令人遺憾。如果在遺址的基礎上﹐適當修復一些大都時代的建築﹐按照原有的風格進行建設﹐無論怎樣都是一件好事。

  在這個前提下﹐可否考慮適當修復大天壽萬寧寺呢﹖

  我以為是應該的。理由如下﹕

  一﹑萬寧寺是大都的城市標誌﹐它的歷史價值不言自明。

  二﹑萬寧寺位於北鑼鼓巷地區。北鑼鼓巷地區屬於北京四十片歷史文化保護區﹐修復萬寧寺與歷史文化保護區的宗旨不僅是吻合的﹐而且可以提昇這一地區的文化內涵與知名度。

  三﹑萬寧寺遺址的西側是鼓樓與鐘樓﹐是北京胡同游的重點地區﹐相距甚近﹐修復萬寧寺﹐也就修復了一個景點﹐從旅遊的角度﹐價值不言而喻。

  四﹑萬寧寺的中心閣與現在的鼓樓在位置上相重疊﹐而鼓樓是北京城中軸線的北端的重要標誌﹐修復了萬寧寺則自然會彰顯鼓樓的歷史內涵﹐當然也就增加了中軸線的文化含量﹐對北京城中軸線申報世界文化遺產﹐是一個加分的大好事。

  五﹑萬寧寺現在是大雜院﹐居民生活條件不佳﹐如果修復萬寧寺﹐將居民搬遷而使得他們的居住條件得以改善﹐也當然是一件好事。

  有以上這些理由﹐為什麼不修復萬寧寺呢﹖

  當然﹐對於萬寧寺的修復﹐不是全面修復﹐而是適當修復﹐在草廠胡同12號的基礎上修復。我曾經去那裡進行過調查。雖然殿宇拆毀了﹐但是殿基還在﹐寺院的格局仍然可以清晰辨認。山門的位置也很清楚。應該說﹐恢復起來是不難的。

  如果做不到﹐把草廠胡同12號院的居民適當搬遷﹐對其內部與外部的環境適當清理﹐總是可以的罷。至少﹐把12號門外的公廁換個地方﹐在它的門口掛個牌子﹐寫明這裡曾經是萬寧寺﹐是大都的城市標誌﹐總是應該的罷。

萬寧寺──元大都的城市標誌

  《光明日報》( 2018年09月21日 13版)

[責任編輯:張悅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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