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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墩﹐竟然就是唐代的蒲類縣城

2018-10-09 04:02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光明日報記者 王瑟

  在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奇臺縣縣城西大街一片正在拆遷的街道旁﹐“唐朝墩”出現在大家眼前。

唐朝墩﹐竟然就是唐代的蒲類縣城

唐朝墩發現的浴場。光明日報記者 王瑟攝/光明圖片

唐朝墩﹐竟然就是唐代的蒲類縣城

出土的刻有符號的陶器。光明日報記者 王瑟攝/光明圖片

唐朝墩﹐竟然就是唐代的蒲類縣城

成串的開元通寶錢幣。光明日報記者 王瑟攝/光明圖片

唐朝墩﹐竟然就是唐代的蒲類縣城

唐朝墩古城遺址平面圖。光明日報記者 王瑟攝/光明圖片

  考古發掘工作自2018年7月8日開始﹐至9月27日田野工作基本結束﹐共布探方24個﹐探溝2條﹐清理灰坑190余個﹐房址5處﹑水井4口﹑墓葬兩座﹐出土遺物種類豐富﹐包括陶器﹑銅器﹑鐵器﹑骨器﹑玉器等﹐其中較有代表性的小件百餘件。特別是在早期灰坑出土了成串的開元通寶和大量較典型的陶器標本﹐為判斷城址的營建年代提供了有力的支撐。

  “看這個大土墩﹐它是唐朝墩南城牆留下的最後兩段城牆遺跡之一﹐太珍貴了﹐一定要保護好它。”近日﹐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魏堅的話﹐讓我們重新審視眼前的土堆。

  穿過狹窄的小路﹐唐朝墩中央夯土建築臺基上﹐唐朝墩古城遺址保護標誌的大石碑高高豎立。四周沒有一個顯眼的建築遺跡﹐祗有土堆﹐高高低低分佈著。

  1﹑唐代蒲類縣的存在

  唐朝墩古城遺址位于奇臺縣城東北角﹐1962年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民政府將其列為新疆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3年5月3日被公佈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奇臺縣的人們很早就知道這座被廢棄的古城﹐但卻並不知道它到底建於什麼時候﹑是何人所建﹐所以大家叫它“古城子”。將“古城子”稱為唐朝墩﹐是人們在這座城中發現了大量的唐朝文物﹐便認定該城建於唐朝﹐又由於城的北城牆上有一大土墩﹐便將這裡稱為“唐朝墩”。

  關於唐朝墩﹐光緒三十四年編制的《奇臺地方誌》有一些片斷記載﹕“太宗貞觀十四年﹐侯君集討平南昌﹐於此置蒲類縣﹐即今古城地。”又說古城北有一座廢城﹐相傳系唐朝所築。古城名即取其義。東﹑南兩方有門﹐北有土墩﹐高3丈許﹐甚堅固。光緒二十一年改建縣制﹐毀西南各其半。

  《奇臺縣鄉土志》記載﹐這個古城始建於唐朝貞觀十四年(640年)﹐設縣于唐長安三年(702年)。所設的縣正是蒲類縣﹐而縣城就是唐朝墩。

  《舊唐書‧地理志》中列舉金滿﹑蒲類﹑輪臺三縣為北庭都護府之領縣說﹕以上三縣貞觀十四年與庭州同置。

  史料記載﹐蒲類縣所轄範圍十分遼闊﹐東抵蒲類海與巴里坤相接﹐西靠金滿﹐南越大山與高昌為鄰﹐北經沙陀州連接蒙古國的科布多。若按驛站里程計算﹐蒲類縣管轄範圍東西800裡﹐南北可達1700多里。管轄地域雖大﹐但人口卻不多﹐除縣城和一些鎮﹑堡及屯區莊戶有人居住外﹐其餘都是草原荒野﹐主要是一些遊牧民族。蒲類縣城原由北庭都護府管轄。宋﹑元時改由別失八里元帥府管轄﹐明朝永樂十五年(1417年)﹐蒲類縣城和別失八里同時廢棄。

  1944年日本飛機轟炸西安﹐揚言西進。當時的奇臺縣政府以唐朝墩目標太大害怕日本飛機轟炸為由﹐組織人員強行挖降多米﹐將本來比較完整的城牆和土墩挖得殘缺不全。從此﹐唐朝墩便被徹底遺忘。

  2﹑考古新發現

  “通過今年的發掘﹐我們基本可以認定﹐這裡就是唐朝北庭都護府下的蒲類縣城遺址。我們的發掘搞清了這個縣城的整體佈局﹐初步探明﹐這個城址自唐代建成後﹐一直沿用了多年。從這個遺址裡﹐我們看到了3個不同年代的地層堆積﹕唐代﹑回鶻時期和蒙元時期。出土的3個時期的遺存文物很豐富﹐這對搞清新疆考古年代序列很重要。”魏堅肯定地說。

  站在唐朝墩古城遺址內可以看出﹐這裡地形高低不平﹐地面上常可以看到紅灰陶殘片和殘磚斷瓦等。這些陶片胎土細膩﹐燒制溫度較高﹐質地堅硬。有的陶片上還刻有各種紋飾。

  奇臺縣文物局有關人員介紹﹐20世紀60﹑70年代﹐周圍的農民在這裡發現過一些文物。縣文管部門徵集回來的有灰陶瓮﹑紅陶大盆﹑大礎石﹑鐵刀等。這裡還發現過開元通寶﹑乾元重寶﹑大曆元寶﹑建中通寶等唐代錢幣以及察合臺銀幣等。

  今年﹐唐朝墩古城遺址考古發掘項目經國家文物局批准﹐由中國人民大學與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共同承擔﹐奇臺縣文物局配合開展。主要任務是完成600平方米的考古發掘﹐並圍繞唐朝墩古城遺址開展相關考古調查。

  在進行了3個多月的考古發掘後﹐負責考古發掘的任冠博士介紹﹐唐朝墩古城遺址絕非我們眼前看到的這樣﹐古城遺址東西寬約341米﹐南北長約465米﹐基本上呈長方形﹐整體規模約為唐代一坊之大小。結合發掘所見的城內早期遺存﹐他們判斷城址始建年代應為唐代﹐基本認定為唐代庭州蒲類縣縣治所在。

  “整個古城遺址規模很大﹐雖經千餘年的歷史滄桑和風吹雨打﹐從殘存的城牆中仍可見當年的雄關威姿。在北城牆中段有一個正方形大土墩﹐土墩約12米見方﹐殘高5米多﹐唐朝墩因此而得名。這個大土墩當年究竟是做什麼用的﹖說法不一﹐有人說是烽火臺﹐有人說是瞭望臺﹐還有人說是閱兵臺。西城牆破壞較為嚴重﹐現在祗有西北角還保留有一小段牆體。城的南半部已夷為平地﹐唯有在早期衛星影像上還能看到東牆南段的輪廓。”任冠說。

  在城內的東北角﹐考古隊在土層下發現一個池塘。剛開始清理時﹐發現了幾枚唐代的開元通寶錢幣。沒想到﹐越往下清理錢幣越多﹐都是成串成串的。任冠笑著說﹕“我們懷疑這是因為發生戰爭或是突發事件時有人匆忙間埋在這裡的﹐走得很匆忙﹐還想著回來時再拿回去﹐沒想到再也沒有回來﹐這些錢幣就留到了今天。”

  也是在這裡﹐考古隊發現了一口井。這口井裡出土了一個獸面紋的陶片。任冠說﹕“這個陶片上的圖案像人像獸但更像人﹐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很齊全﹐但看上去又像獸。這種圖案從北魏到蒙元時期﹐在北方一直很流行。比如在塔吉克斯坦的一個遺址裡發現過一塊銀飾﹐與這個圖案很像。在新疆這樣的圖案遺物發現較少﹐很珍貴。”

  考古隊在這個區域靠南部﹐揭開黃土層後﹐有了意想不到的發現﹕一座規模很大的浴場。

  這片浴場整體規模約300平方米﹐有較清晰的火道﹑煙道﹑支撐柱﹑灶址﹑水井﹑排水溝等結構。這種遺跡在國內發現數量較少﹐風格明顯受到羅馬浴場的影響﹐令人驚嘆。這對於還原當時社會生活的場景﹐探討絲綢之路沿線中西文化交流等問題具有較重要的學術意義。

  “剛開始清理時﹐我們很迷惑不解﹐怎麼在這裡會出現這樣的建築遺存呢﹖後來我們再看它時發現﹐它位於古城東部﹐而東城牆外正好就是水磨河﹐這裡水位很高。最後我們又在浴場的西北角擴大發掘面積時﹐發現了一口井。現在看﹐這口井直徑有2米以上﹐我們往下挖了4米﹐都沒有挖到底﹐它大概有10米深。”任冠說。

  3﹑發現蒲類縣的意義

  魏堅根據發掘情況初步判斷﹕“唐朝墩古城初建在唐代﹐主要使用年代包括唐﹑回鶻和蒙元三個時期。這一點應該沒有問題。因為我們發現了對應時期的文物。另外﹐唐代蒲類縣的整體面貌我們也大體探測清楚﹐這很重要。它建於唐代早期﹐在唐朝對西域經營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從目前的考古發掘情況來看﹐唐朝墩古城遺址因為歷年的破壞﹐原貌早已不復存在。從考古隊的調查來看﹐這座城東城牆因為水磨河的沖刷﹐毀壞較大﹐而過去的城牆正是沿河道而建﹐並非直線。西城牆因為清朝時建奇臺縣城牆﹐將西城牆完全毀壞﹐看不到一絲蹤跡﹐只在西北角等處還可找到唐代城牆地基。南城牆因為混入居民區﹐只留下我們來時看到的兩段城牆遺跡。祗有北城牆﹐雖然歷經風雨﹐破損不小﹐卻依然可以看出當年的雄姿。

  任冠說﹕“史書上標明﹐這座城當年在東城和南城有門。通過我們的發掘可以看出﹐這座城的城牆初建後又經過兩次大的維修。特別是晚期的維修﹐是用土坯維修的﹐初建時城牆是夯土建築的。北城牆上沒有發現城門﹐土墩東西各有三個馬面﹐都是相隔30米﹐很規範。晚期維修時用的土坯和夯土沒用原來純黃土﹐夾雜了一些陶片等。另外﹐我們在這裡發現了大量的動物骨頭﹐看來這裡的人吃肉很多。”

  唐朝墩古城的建立是初唐興盛的象徵﹐同時也是唐王朝鞏固邊防的需要。唐朝墩古城是北庭都護府東路的咽喉要塞﹐也是北絲綢之路和長安至碎葉城﹐乃至地中海岸的國際通道的必經之地。同時﹐由此向北可與阿爾泰地區相接﹐向東可直抵蒙古境內﹐向南翻越天山與交河﹑高昌故城相通﹐鉗制著準噶爾東部的大部疆土。這裡不僅是兵家的必爭之地﹐同時也是溝通駝隊物資南來北往運輸的重鎮。可見﹐在此建立古城屯兵﹐不僅有著十分重要的軍事戰略意義﹐而且有著十分重要的經濟戰略意義。直到今天﹐奇臺縣在天山北麓的交通要道位置仍然十分重要。

  作為唐朝征服高昌的結果之一﹐庭州的設立使唐朝的權力管轄範圍擴大到天山以北廣闊的地域。北庭都護府的設立﹐就庭州的歷史而言﹐可謂是劃時代的重大事件。唐朝在庭州以東設置蒲類縣﹐並在西至烏魯木齊﹐東至木壘河的廣大地區建築了鎮堡﹐充實了軍備﹐使庭州愈益得到發展。它對於東西方貿易以及與北方遊牧民族的往來起著無與倫比的作用。它不僅佔據著沿天山山麓南北交通的要衝﹐而且是與中原往來的門戶﹐更是中原王朝對西域有效管控的證明。

  《光明日報》( 2018年10月09日 09版)

[責任編輯:孫滿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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