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撣去封塵始現真──品讀《朱湘全集》

2018-10-10 04:02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編書者說】

  作者﹕宋瀟婧(安徽文藝出版社編輯)

  人物簡介

撣去封塵始現真──品讀《朱湘全集》

  朱湘(1904-1933)﹐安徽省太湖縣人﹐詩人﹑散文家﹑教育家。

  朱湘自幼聰慧過人﹐1919年秋考入清華學校。在清華就讀期間﹐朱湘開始新詩創作﹐並在《小說月報》等刊物上陸續發表作品。還加入了聞一多﹑梁實秋等人組織的清華文學社。在學校裡﹐他與文學素養深厚的饒孟侃﹑孫大雨和楊世恩並稱為“清華四子”。1925年﹐朱湘出版了第一本詩集《夏天》。1926年﹐自辦了刊物《新文》﹐並參與聞一多﹑徐志摩創辦的《晨報副刊‧詩鐫》的工作﹐提倡格律詩的運動﹐實踐詩歌音樂美的主張。1927年出版第二部詩集《草莽集》。

  在星光輝映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朱湘並不耀眼﹐卻令人印象深刻。1904年﹐他出生於其父朱延熙在湖南的任上。1933年12月5日凌晨﹐在上海赴南京的吉和輪上﹐他吟誦著海涅的詩躍進冰冷的江流﹐渺無蹤影。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朱湘在文學上的盛名可與聞一多﹑徐志摩等人相提並論。因在繼承中國古典詩歌的基礎上對中國新詩創作和外國詩歌譯介的致力探索﹐他被不輕易讚美人的魯迅譽為“中國的濟慈”。

撣去封塵始現真──品讀《朱湘全集》

《朱湘全集》 朱湘 著 安徽文藝出版社

  1927年﹐朱湘前往美國留學。1929年﹐他放棄學位提前回國﹐在安徽大學任英文文學系主任。教學之餘﹐他仍熱情從事新詩創作和英文譯介中國詩歌的工作。朱湘寫過不少散文隨筆﹑詩歌批評﹐文學創作涉獵廣泛。

  朱湘的作品﹐集中出版于1925年至1936年間。自此之後的80余載﹐其詩歌﹑散文﹑書信等﹐僅散見于各類選本當中。作為詩人﹑思想者﹐也是現代中國文藝復興的早期呼喚者﹐朱湘全集的闕如可謂一大憾事。陳子善教授認為﹐對任何一個現代作家的研究﹐都必須建立一個文獻保障體系。目前出現的各種各樣朱湘的詩集﹑散文選等選本﹐對研究者來說還遠遠不夠。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在不斷發掘﹑整理的基礎上﹐編撰一部比較完備的《朱湘全集》﹐這是文獻保障體系中必不可少的主要環節。有鑒於此﹐《朱湘全集》拂去80余載歷史的封塵﹐使朱湘作品的風貌得以集中呈現。全集綜合了朱湘作品的各種選本﹐收錄其詩歌﹑散文﹑書信和譯作﹐是十分難得的﹑重要的歷史資料。

  朱湘在文學上的盛名始于詩歌﹐其《採蓮曲》《春歌》《書》等詩作深入人心。讓我們輕讀《採蓮曲》中的一節﹕

  小船呀輕漂/楊柳呀風裡顛搖/荷葉呀翠蓋/荷花呀人樣妖嬈/日落/微波/金絲閃動過小河/左行/右撐/蓮舟上揚起歌聲

  朱湘將中國詩詞中值得保留的成分與新的創作手法相融合﹐產生了一種“漸變”的連續。這首《採蓮曲》的音節柔美飄忽﹐使人仿若在吟詠中感受到微波蕩漾之時泛舟水上所產生的輕搖慢擺﹐心緒恍惚﹐如入夢中。沈從文在《論朱湘的詩》中曾經說﹕“能以清明無邪的眼觀察一切﹐能以無渣滓的心領會一切。大千世界的光色﹐皆以悅目的調子為詩人所接受﹐各樣的音籟﹐皆以悅耳的調子為詩人所接受……”其《夏天》《草莽集》《石門集》《永言集》等詩集中的作品﹐均收錄于《朱湘全集‧詩歌卷》。

  朱湘的散文超脫了對詩歌形式﹑韻律的追求﹐顯得無矯無飾﹑天然質樸。打彈子﹑游北海﹑咬菜根等﹐對日常生活的獨特發現和詩人情懷的自然融入﹐構成了朱湘散文的生命力和藝術力。

  “在暗淡的燈光之下﹐一切的水禽皆已棲息了﹐祗有魚兒唼喋的聲音﹑躍波的聲音﹐雜著漫長的水蚓的輕嘶﹐可以聽到。夜風吹過我們的耳邊﹐低語道﹕一切皆已休息了﹐連月姊都在雲中閉了眼安眠﹐不上天空之內走她孤寂的路程。”

  這是朱湘《北海紀游》的結尾﹐魚兒唼喋﹑水蚓輕嘶﹐被靜謐所放大的自然之聲映襯著作者心緒的安寧﹐令人讀來有一種溫暖的療愈力量。

  孫玉石在《朱湘傳略及其作品》中認為﹐朱湘的散文“有些以描寫和敘事見長﹐能于平淡中露出一種清秀氣息﹐于質樸裡蓄著某些哲理的光輝……有些散文馳騁想象﹐談天說地﹐縱論古今﹐在任意而談中給人以廣博的知識和歡快的趣味。朱湘有些散文﹐篇幅很短﹐卻能以詩人的想象和眼光寫情狀物﹐給作品帶來了雋永的哲理和濃郁的詩情”。這些蘊含著朱湘靈魂與個性的散文作品﹐見于《朱湘全集‧散文卷》。

  1927年﹐朱湘赴美國留學﹐對家中妻兒的思念唯憑書信相解。於是便有了與沈從文《從文家書》﹑魯迅《兩地書》﹑徐志摩《愛眉札記》並稱為四大情書集的《海外寄霓君》。這些書信﹐既是真摯熱烈的情感表達﹐也是悲涼無奈的世情寫真。獨在異國的孤絕更使他體會妻子撫育子女的艱辛﹐他的內心充溢著對祖國和親人的眷戀。他在信中寫道﹕

  如今春天﹐外國有一種鳥處處看見﹐有麻雀這麼大﹐嘴尖子漆黑﹐身子是灰鼠色﹐唯獨胸口通紅﹐這鳥的名字是“抱紅鳥”﹐這名字是我替它起的﹐它原來的名字叫“紅胸”。四年以後﹐我們夫妻團圓﹐那時候我抱你進胸懷﹐又軟和﹐又光滑﹐又溫暖﹐像鳥兒的毛一樣﹐那時候我便成了抱紅鳥了。

  同時﹐在國外備受歧視的經歷﹐使得他決心復活中國古代的理想﹑人格﹑文化與美麗。他與汪靜之﹑曹葆華﹑戴望舒﹑聞一多﹑梁實秋等大家多有書信往來﹐彼此暢談文學與藝術。他在給趙景深的信中寫道﹕“我在國外住得越久﹐越愛祖國。”又說﹐“創造一種新的白話﹐讓它能適用於我們所處的新環境中……但不要失去中文的語氣﹕這便是我們這班人的天職。”這些珍貴的書信﹐均收于《朱湘全集‧書信卷》。

  朱湘一生涉獵英文﹑法文﹑拉丁文﹑德文﹑希臘文等外國語言文字﹐亦從事過英語教學﹐留下多部譯著。他的翻譯作品﹐尤以詩歌為佳﹐無論是在神韻上還是在音律上都高度展現了原詩的優美﹐充分體現了他對詩歌的高深造詣。如以下兩首﹕

  一株綠的﹐綠的樹立在我的院子裡/日光戀伊/微風搖伊/但雪落時樹忘卻春日曾來過這裡的

  ──《月亮》節選

  我手顫著輕摸你白汗衣的摺疊/與繞在你頸子上的碧珠串/從前我的帳篷前火光熊熊/現在你看──火光滅了

  ──《吉卜西的歌》節選

  其譯作《路曼尼亞民歌一斑》《英國近代小說集》收入《朱湘全集‧譯作卷(一)》﹔匯集埃及﹑波斯﹑印度﹑希臘﹑羅馬﹑意大利﹑法國﹑西班牙﹑德國﹑英國等國詩歌作品的《番石榴集》﹐收入《朱湘全集‧譯作卷(二)》。

  縱覽《朱湘全集》中的作品﹐可以看出朱湘是一位精通中西文化的學者。他的新詩創作﹑他對外國文字與文學的研究﹐均出於將其運用於中國新文化與新文學的立足點。他所提出的“要創造一個表裡都是‘中國’的新文化”的主張﹐與我們當下所提倡的“中國作風﹑中國氣派”一脈相通。從這一意義上來說﹐《朱湘全集》的出版既有助於保存名家文學遺產﹑拓展朱湘作品研究﹐又具有啟迪當代文學創作﹑助力文化建設的典範意義。

  《光明日報》( 2018年10月10日 16版)

[責任編輯:王麗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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