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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2018-12-16 02:49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特刊‧文藝觀潮】

  作者﹕白燁(中國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文學隨著社會生活的演變而演進﹐在為變革的時代描形造影的過程中﹐實現自身的不斷突破與適時更新﹐以不同代際作家的接力創作﹐以不同時期各類創作的豐厚實績﹐書寫了當代文學發展中最為光彩奪目的精彩篇章﹐成為時代進程厚重而鮮活的文學檔案。

  從文壇內外更為看重的小說創作來看﹐在“傷痕文學”率先登場亮相之後﹐小說創作就如同破閘而出的滾滾洪流奔騰不息﹐並在不同時期掀起新的創作浪潮﹐引領著文學整體上披荊斬棘﹑奮勇向前。更令人可喜的是﹐小說創作在四十年的波瀾壯闊演進中﹐收穫了十分豐盈的各類作品﹐積累了無比豐碩的重要成果﹐而這些作品又成為創作與生活相隨相伴﹑文學與時代同頻共振的最好證明。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2018年12月6日﹐根據作家阿來同名小說作品改編的歌劇《塵埃落定》在重慶南岸區施光南大劇院首演。男高音歌唱家王宏偉(前右一)出演二少爺。

  《光明日報》1998年2月19日7版刊發何啟治的文章《終於等來了〈塵埃落定〉》。作者認為﹐這部小說借獨特﹑新鮮的藏族社會生活題材﹐表現了具有普遍意義的人性主題﹐“小說讓人驚嘆的藝術魅力﹐首先來自它那十分逼真的﹑具有震撼力的真實感”。孫可夫攝/光明圖片

  短篇小說﹕  小中見大﹐輕中有重

  被人們看作是文學“輕騎兵”的短篇小說﹐在新時期之初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四十年前﹐文學領域乍暖還寒。就在這個時候﹐劉心武的《班主任》﹑盧新華的《傷痕》等短篇小說撲面而來﹐以直面生活真實尤其是心理真實的寫作﹐給人們帶來振聾發聵的衝擊。這些作品以及隨後而來的王蒙《最寶貴的》﹑韓少功《月蘭》﹑王亞平《神聖的使命》等作品﹐在對人的坎坷命運的探尋中﹐既顯示了現實主義的勇氣﹐又貫注了人道主義的精神。這些作品的基調與底色﹐使短篇小說這一文體實現了小中見大﹑輕中有重的藝術追求。

  隨後出現的“改革文學”﹐依然是蔣子龍的短篇小說《喬廠長上任記》開風氣之先﹐緊接著是柯雲路的《三千萬》﹑何士光的《鄉場上》﹑王潤滋的《內當家》等短篇小說相繼而來。這樣的一個寫作傾向﹐實際上也把“向後看”的文學創作﹐引到了“向前看”的新路向。20世紀80年代以來﹐短篇小說更呈現出題材多元﹑寫法多樣的寫作趨向。

  四十年來﹐短篇小說都有惹人眼目的優秀之作﹐更有專心經營的文學名家。比如﹐談到短篇小說創作﹐不能忘記汪曾祺﹑林斤瀾﹑喬典運等老作家的卓越貢獻﹐也不能忽略李銳﹑鄧剛﹑劉慶邦等實力派的創新性拓展。還應該看到﹐除去短篇小說的自身成就﹐短篇小說作為小說創作的基礎文體﹐在培養新人﹑演練作家﹑促動中篇小說和長篇小說創作發展等方面﹐都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二〇一二年﹐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2012年10月12日《光明日報》5版刊發報道《“中學西漸”過程中一個醒目路標──文學界熱議莫言榮獲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雷達表示﹐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中國文學走向世界﹑走向成熟﹑自我完善的一個象徵。同時﹐莫言的獲獎是多年來中外文化交流特別是文學交流的一次開花結果。

  中篇小說﹕呈現生活積累與藝術儲備

  一直以來﹐中篇小說數量不是很多﹐質量也並不突出﹐有些默默無聞。但自1979年開始﹐中篇小說異軍突起。究其原因﹐是它在反映生活和描畫人物上﹐有較大的空間和更多的可能。而我們的作家由於具有堅實的生活積累和厚實的藝術儲備﹐需要運用中篇小說的形式來表達感受。從這個意義上說﹐中篇小說在新時期的崛起﹐可謂恰逢其時﹐實屬風雲際會。

  因為積累豐厚﹐有備而來﹐“歸來者”作家率先在中篇小說創作上表現出獨有的優勢。代表性的作家作品有王蒙的《蝴蝶》﹑從維熙的《大牆下的紅玉蘭》﹑魯彥周的《天雲山傳奇》﹑張一弓的《犯人李銅鐘的故事》﹑宗璞的《三生石》﹑張賢亮的《綠化樹》等。這些作品裡的主人公﹐個人命運與時代命運緊密相連﹐都堪稱“典型環境裡的典型人物”。“知青文學”作家緊跟而來﹐也紛紛在中篇小說創作中一顯身手﹐並由此奠定了自己最初的文學地位﹐代表性的作家作品有王安憶的《流逝》﹑賈平凹的《臘月‧正月》﹑路遙的《人生》﹑張承志的《黑駿馬》﹑梁曉聲的《今夜有暴風雨》﹑鐵凝的《沒有紐扣的紅襯衫》等。軍事文學在新時期的引人矚目﹐也集中在中篇小說創作上﹐如鄧友梅的《追趕隊伍的女兵們》﹑李存葆的《高山下的花環》﹑朱蘇進的《凝眸》﹑劉兆林的《啊﹐索倫河的槍聲》等。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電視劇《平凡的世界》劇照。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光明日報》2017年1月3日16版刊發邢小利的文章《關注平凡世界中普通人的人生》。作者認為﹐《平凡的世界》是嚴格的現實主義作品﹐同時也充滿了理想主義精神。它有冷硬如鐵的現實﹐更有春天般溫柔的詩意理想。它寫了現實社會的冷峻無情﹐也寫了人性的美好﹑人情的美麗和生活的溫暖。

  相較于短篇小說﹐中篇小說在表達生活感受和展現藝術才情上﹐有較大的空間與一定的優勢﹐因此成為一個時期青年作家喜歡嘗試的小說文體﹐這也使一些青年作家嶄露頭角﹐一些創作傾向破土而出。當時的青年作家莫言﹐由《透明的紅蘿卜》和《紅高粱》兩部中篇﹐成為一個時期的當紅作家。而當時的“先鋒小說”“尋根文學”與“新寫實”等傾向﹐也都是中篇小說力作﹐令人印象深刻﹐引人廣為關注。代表性的作家作品如馬原的《岡底斯的誘惑》﹑蘇童的《妻妾成群》﹑格非的《褐色鳥群》﹑阿城的《棋王》﹑韓少功的《爸爸爸》﹑池莉的《煩惱人生》﹑方方的《風景》﹑劉恆的《伏羲伏羲》等。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1978年2月16日﹐《光明日報》頭版頭條刊發原載于1978年第1期《人民文學》雜誌的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長篇小說﹕解讀時代的典型文本

  如果說新時期之初是短篇小說先行﹐20世紀80年代是中篇小說崛起﹐那麼﹐20世紀90年代則是長篇小說的興盛。長篇小說在80年代年產量在百部上下﹐進入90年代以來﹐每年都增量百部左右。到20世紀末期﹐年產量便達到了1000多部。長篇小說長足發展的背後﹐有商業運作介入的因素﹐更有從作者到讀者都更為看重長篇小說﹐並把它視為文學創作成就主要標誌的原因。總之﹐在多種動因的合力促動下﹐長篇小說保持了一個穩步發展的基本態勢。

  長篇小說創作中有影響的作品﹐主要集中於兩類題材﹐一是直面改革時代的現實題材﹐一是包含了古代與近代的歷史題材。在現實題材方面﹐有影響的作品有周克芹的《許茂和他的女兒們》﹑李國文的《冬天裡的春天》﹑張潔的《沉重的翅膀》等。而在歷史題材方面﹐則有姚雪垠的《李自成》﹑凌力的《星星草》等。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史鐵生在地壇。

  《光明日報》2011年1月16日5版刊發王鳳英的文章《〈我與地壇〉的啟示﹕何懼于死》。作者認為﹐地壇是史鐵生的一個精神家園﹐他在地壇思考﹐與地壇對話﹐不斷在這裡追問著生命的答案。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1982年﹐根據茅盾生前遺願和捐贈稿費設立的茅盾文學獎﹐在長篇小說的發展中具有著重要的作用與意義﹐那就是長篇小說有了全國最高獎﹐而能否獲獎成為考量作家創作水準與成就的重要標誌。1982年開評的茅盾文學獎﹐以每屆評選4部或5部作品的節奏﹐至今已評選了9屆﹐表彰了44部作品。不能說這個獎的評選沒有遺珠之憾﹐但客觀地看﹐獲獎作品大致上是不同時期作品的選優拔萃﹐大體上反映了新時期以來長篇小說的發展狀況與藝術水準。

  以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來觀察長篇小說創作﹐可以說在題材與寫法的多元多樣中﹐家族歷史題材的寫作﹑現實題材的寫作﹐收穫的佳作較多﹐文壇內外造成的影響也較大。在家族歷史題材方面﹐陳忠實的《白鹿原》﹑阿來的《塵埃落定》等﹐豐厚的思想意蘊與精湛的藝術表達有機融合﹐已經被人們視為當代長篇小說的經典之作。現實題材方面﹐路遙的《平凡的世界》﹐張平的《抉擇》﹑賈平凹的《秦腔》﹑周大新的《湖光山色》﹑劉醒龍的《天行者》﹑李佩甫的《生命冊》﹑格非的“江南三部曲”﹑劉震雲的《一句頂一萬句》﹑張煒的《你在高原》等﹐都以獨特的生活蘊藏和獨到的藝術視角﹐使作品打上不同作家鮮明的藝術印記﹐又使作品成為解讀這個時代的典型文本。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連環畫《喬廠長上任記》內頁。

  這部小說塑造了新時期文學“新人”形象﹐他們肩負著改革的重任﹐銳意進取﹐在複雜的環境中開拓出新局面。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網絡小說﹕類型多樣﹐受眾廣泛

  依托于網絡信息平臺的網絡小說﹐從20世紀90年代後期嶄露頭角以來﹐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探索與蓄勢﹐進入新世紀﹐以不斷走向類型化的演變﹐找到了合適的路子﹐獲得了極大的發展﹐如今已繁衍為類型眾多﹑作品豐繁﹑受眾廣泛的超級文學板塊﹐並在自身不斷進取的同時﹐給整個文學帶來各種各樣的影響。

  類型文學根據其寫作取向﹐可以分成兩個大的傾向。一是虛構性創作﹐有科幻﹑玄幻﹑武俠﹑仙俠﹑穿越﹑架空等﹔一是寫實性創作﹐有職場﹑都市﹑校園﹑言情﹑婚戀﹑軍事﹑歷史﹑諜戰等。在這些大的類型中﹐還會有小的分類﹐這使網絡小說的類型豐繁多樣﹐並仍在不斷衍變。

時代進程的文學檔案──從小說創作看40年文學發展軌跡

首屆茅盾文學獎和第九屆茅盾文學獎頒獎現場圖。

  1982年12月16日《光明日報》刊發巴金在“茅盾文學獎”首屆授獎大會上的書面發言。他說﹐希望你們在熟悉生活和借鑒前人經驗的基礎上﹐創造出無愧于我們這個有悠久文化傳統的民族﹑無愧于我們偉大人民的經得起歷史和時間檢驗的好作品來。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網絡小說中影響較大的作品﹐主要集中於虛構性寫作方面。其中文學成就較高的是科幻小說﹐代表性作家作品有劉慈欣的《三體》﹑王晉康的《天父地母》等。因為與遊戲﹑動漫等形式的聯姻﹐玄幻類作品多被改編﹐影響也最大﹐此類作家作品有唐家三少的《斗羅大陸》﹑天蠶土豆的《斗破蒼穹》﹑我吃西紅柿的《星辰變》﹑蕭鼎的《誅仙》等。而一些后宮歷史小說﹐因作者借鑒傳統文學元素又在影視改編上比較成功﹐作品因而也聲名遠播﹐如流漣紫的《后宮‧甄嬛傳》﹑桐華的《步步驚心》﹑海晏的《琅琊榜》﹑蔣勝男的《羋月傳》等。

  相較而言﹐現實題材作品在網絡小說中數量不多﹐質量也一般﹐但這種“一頭沉”狀態近年來也有所改變。之前在網絡小說中很難看到有分量的現實題材作品﹐但近年現實題材作品數量在逐漸增多﹐質量也在顯著提高。較有代表性的作品﹐如阿龍的《復興之路》﹐齊橙的《大國重工》﹐郭羽﹑劉波的《網絡英雄傳》等。這些作品給人們帶來的信息是可喜的﹐那就是網絡小說寫作也可以在現實題材上有所作為﹐而且已經蓄勢待發。 

  《光明日報》( 2018年12月16日 06版)

[責任編輯:潘興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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