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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會中迎接新的一年

2019-01-03 04:35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深度解讀】    

  作者﹕王紀宴(中國藝術研究院副研究員)

  2019年1月1日﹐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如期舉行﹐我國也有許多觀眾通過中央電視臺的實況轉播欣賞了這一音樂盛會。

  聽一場或幾場新年音樂會﹐在優美的旋律中迎接新年的到來﹐已經成為越來越多的人生活的一部分。

  追溯現代意義上的新年音樂會﹐歷史並不久遠。但說到音樂與節日的關係﹐世界上幾乎每個民族都有著自己古老的傳統。音樂帶給人們的甜美﹑陶醉和鼓舞﹐是人們發自內心的需要﹐而與音樂的審美價值同時存在的﹐是它的社會價值。正如我們的先輩所洞悉的﹕“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在精神食糧的構成中﹐兼具雅致與壯麗之美的古典音樂﹐顯示出其不可替代的價值和地位。

在音樂會中迎接新的一年

金色大廳中的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是知名度最高的新年音樂會。資料圖片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

  在全世界音樂愛好者的心目中﹐知名度最高的新年音樂會﹐當屬維也納愛樂樂團每年在位於維也納貝森多夫大街12號的音樂之友協會大廳(即人們熟悉的“金色大廳”)演出的新年音樂會﹐國內媒體和音樂愛好者習慣稱之為“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其實﹐它的準確名稱應該是“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維也納的新年音樂會並不限於維也納愛樂樂團在金色大廳舉行的新年音樂會﹐還有其他團體在其他地點舉行的新年音樂會以及在歌劇院的新年演出。不過﹐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這一在全世界有90多個國家購買轉播權﹑70多個國家進行同步直播的藝術盛事﹐不僅成為維也納這座舉世聞名的音樂之都新年音樂會的同義詞﹐也堪稱全世界新年音樂會的標誌。每年元旦﹐電視機前的音樂愛好者與置身於繁花似錦的金色大廳裡的聽眾一道﹐為維也納愛樂樂團的美妙演奏而傾倒﹐為施特勞斯家族音樂寶庫中流瀉出的曼妙樂音而陶醉﹐這似乎已成為迎接新年的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音樂會中迎接新的一年

卡拉揚 資料圖片

  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近80年的歷程足以證明﹐維也納這塊音樂土地結出的兩顆珍貴碩果──施特勞斯家族和維也納愛樂樂團──在洋溢著歡樂和希望的元旦奇妙結合﹐有著源源不斷的獨特魅力。以施特勞斯父子為主的作曲家創作的圓舞曲﹑進行曲﹑輕歌劇序曲﹑波爾卡和加洛普舞曲等﹐雖然不像交響樂那樣宏大和深刻﹐但像老一輩指揮家埃裡希‧克萊伯這樣的大師﹐並不將施特勞斯的圓舞曲作為輕鬆愉快的小麴﹐而是視之為“小型交響詩”。如果圓舞曲祗是伴舞的歡快樂曲﹐那麼《藍色多瑙河》可能就不會享有“奧地利第二國歌”的崇高讚譽了。

  按照音樂學家佐韋‧阿萊克希斯‧朗在《約翰‧施特勞斯傳奇﹕政治影響和20世紀的確立》一書中提出的觀點﹐在約翰‧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通過新年音樂會走向全世界的過程中﹐後哈布斯堡王朝時代的奧地利民族對自己民族音樂文化的大力弘揚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838年﹐那時距維也納愛樂樂團成立還有4年﹐而音樂會的曲目也尚未與約翰‧施特勞斯家族結緣﹐因而影響也僅限於當地。維也納愛樂樂團首次舉行新年音樂會是在1939年。擔任這次音樂會指揮的是克萊門斯‧克勞斯。這是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歷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並未在元旦當天﹐而是在12月31日演出的新年音樂會。演奏的10首樂曲全部為小約翰‧施特勞斯的作品﹐沒有返場加演曲目﹐如今作為每年的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必不可少的標誌性曲目的《藍色多瑙河圓舞曲》和《拉德茨基進行曲》﹐在那場音樂會上還未現身。在前40年中﹐新年音樂會在克萊門斯‧克勞斯﹑維利‧博斯科夫斯基和洛林‧馬澤爾的相繼指揮下﹐通過高超演奏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確立了以輕鬆雅致的舞曲音樂迎接新年的傳統。

  從1987年開始﹐維也納愛樂樂團改變此前由同一位指揮家連續多年指揮新年音樂會的做法﹐每年被邀請的指揮家不與上一年相同﹐但相隔一年有可能再度被邀請。做出改變後首位登上新年音樂會指揮臺的是赫伯特‧馮‧卡拉揚。雖然﹐無數新年音樂會的熱心聽眾熱衷於談論哪一屆音樂會的指揮更出色﹐在曾于2011年和2013年兩度擔任指揮的奧地利指揮家弗朗茨‧韋爾澤-莫斯特眼中﹐卡拉揚所表現出的維也納舞曲音樂中那種內在的“金色的憂鬱”是高於任何人的﹐“當卡拉揚1987年指揮《天體的音樂》時﹐那真的就是天籟之音﹗”

  有幸登上新年音樂會指揮臺的人無一不是在全世界享有盛譽而與維也納愛樂樂團有著密切合作的指揮名家﹐他們讓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保持著最高的藝術水準﹐同時也保持著樂團魅力獨具的風格和音色。2017年擔任指揮的是“80後”委內瑞拉指揮家古斯塔沃‧杜達梅爾﹐在他指揮下的音樂會下半場第8首樂曲即約瑟夫‧施特勞斯的《納斯瓦爾德的女孩──連德勒風格瑪祖卡波爾卡》以及膾炙人口的《藍色多瑙河》開頭﹐我們聽到的是祗有維也納愛樂樂團的弦樂才有的醉人的甜美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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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達梅爾 資料圖片

  英國樂評家理查德‧奧斯本在25年前評論DG公司發行的紀念維也納愛樂樂團創建150周年系列唱片時寫下的話﹐道出了億萬人的共同心聲﹕“為了我們自己和我們的子孫﹐我們祗能希望維也納保持它作為音樂的至高中心所具有的卓爾不凡。”他將維也納愛樂樂團所代表的音樂傳統與全世界的和平緊密相連﹐認為如果到了2142年我們周圍不再有人照布魯克納交響曲誕生之初的方式演奏它們﹐不再年復一年地在新年音樂會上向全世界問候“新年快樂”﹐不再在聽眾的掌聲中演奏《拉德茨基進行曲》﹐那才是悲劇。

  擔任2018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指揮的是享譽樂壇的指揮大師里卡爾多‧穆蒂﹐這是他繼1993﹑1997﹑2000和2004年後第5次指揮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很多人將這位意大利指揮家與他的前輩托斯卡尼尼相比﹐就鮮明的藝術個性﹑對音樂的卓越理解和充滿激情的指揮風格而言﹐他確實堪稱托斯卡尼尼的優秀繼承人。他指揮的1993年新年音樂會被評論家們認為是藝術上最完美﹑最迷人的。他在新年音樂會上的一個引人注目之舉是將聽眾不熟知的新穎作品納入曲目。1993年他指揮了5首從未在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上出現過的樂曲﹐而1997年則增加到8首。2018年新年音樂會曲目中出現了即使是資深古典音樂愛好者﹐甚至音樂學者都未必曾有耳聞的作曲家阿爾方斯‧齊布爾卡(AlphonsCzibulka)和他創作的《斯特凡妮加沃特》。老約翰‧施特勞斯改編自羅西尼歌劇序曲的《威廉‧退爾加洛普》﹑小約翰‧施特勞斯取材於威爾第歌劇的《假面舞會四對舞》《南國的玫瑰圓舞曲》以及蘇佩的《薄伽丘》序曲﹐體現了穆蒂對自己祖國意大利音樂的鍾愛。

  2019年新年音樂會的指揮是德國指揮家克里斯蒂安‧蒂勒曼。兩個多月前的10月下旬﹐他指揮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在北京國家大劇院和廣州大劇院演奏了舒曼的交響曲﹐再次顯示了這位指揮家在闡釋德奧音樂方面的深厚藝術造詣。蒂勒曼出現在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指揮臺上的一幕﹐已經被全世界音樂愛好者期盼多年﹐但由於蒂勒曼在每年的新年前夜都指揮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新年音樂會﹐使得維也納愛樂樂團難以邀請他指揮新年音樂會。終於﹐在他作為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首席指揮的第七個年頭﹐他將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新年音樂會的指揮交給了曾在2011年和2013年兩度指揮過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奧地利指揮家弗朗茨‧威爾澤-莫斯特﹐他則來到了維也納。這位在很多音樂愛好者心目中更擅長指揮宏大厚重的瓦格納﹑布魯克納和理查‧施特勞斯作品的指揮家剛剛證明了﹐以細緻而投入的交響化手法處理輕歌劇序曲和圓舞曲﹐而不是一味追求輕鬆﹐是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最大的魅力所在。

  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上常會出現一些開心小噱頭﹐它們也像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本身一樣成為一種傳統﹐成為樂趣的來源。祗有穆蒂指揮的2018新年音樂會幾乎將這一傳統完全“扼殺”──他指揮了一屆最嚴肅端莊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在2009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上﹐巴倫博伊姆和維也納愛樂樂團按照傳說的形式演奏了海頓第45交響曲(即《告別交響曲》)的最後樂章。巴倫博伊姆除了指揮演奏﹐還以他妙趣橫生的表演給維也納金色大廳裡的聽眾以及通過電視直播觀看該場音樂會的全世界億萬觀眾留下了難忘的印象。當不斷有樂隊隊員結束自己的演奏﹑拎著樂器離開舞臺時﹐巴倫博伊姆大為吃驚﹐目瞪口呆﹐但看起來又十分無奈。當最後只剩下一位樂師在臺上演奏時﹐他趕緊殷勤地湊上前去﹐臉上堆滿既感激又討好的笑容﹐那意思是﹕“你是好樣的﹐你不像他們﹐你好好演奏啊……”但這位老弟最終也站起來走了。巴倫博伊姆大師手拿指揮棒﹐一個人站在空空蕩蕩的舞臺上﹐一臉的恐懼﹑不解﹑慍怒和絕望……今年﹐以嚴肅著稱的蒂勒曼在《埃及進行曲》中保留了樂團演奏員臨時充當合唱團放聲歌唱的做法﹐他將左手放在耳邊﹐意思是還可以唱得更響亮些。而在最後《拉德茨基進行曲》奏響時﹐他大部分時間乾脆面對聽眾席指揮聽眾的“演奏”。儘管如此﹐他的思路和穆蒂一樣是屬於“去娛樂化”的﹐讓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最大程度地側重傳統音樂會的風格。

  電視機前的觀眾一年一度看到的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是在金色大廳演出的三場曲目相同的新年音樂會的最後一場﹐即維也納當地時間元旦上午11點15分開始的音樂會。之前的30日上午11點演出的第一場名為“預演”﹐31日晚7點半是第二場。

  與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的輕鬆情調相比﹐維也納的另一個樂團──維也納交響樂團的三場新年音樂會代表了另一種更為嚴肅的傳統﹐即在新年演出貝多芬第九《合唱》交響曲。維也納不僅有約翰‧施特勞斯家族﹐更是貝多芬生前生活和創作的城市﹐也是他的長眠之地。2017年12月30日﹑12月31日和2018年元旦﹐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三場演出由維也納交響樂團首席指揮菲利普‧約丹指揮。2017年4月6日和7日約丹指揮維也納交響樂團在中國國家大劇院音樂廳演出的兩場“紀念貝多芬──維也納交響樂團音樂會”﹐其盛況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他們帶來的貝多芬雄渾音樂感人至深。2018年歲末和2019年元旦的三場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由安德萊斯‧奧羅茲科-埃斯特拉達指揮。

  在維也納﹐還有一個重要的迎接新年的傳統﹐那就是維也納國家歌劇院在新年前夜和元旦演出的約翰‧施特勞斯的輕歌劇《蝙蝠》。劇中那些插科打諢的笑料﹐連同優美的旋律﹐像香檳酒一般泡沫飛濺﹐為新年的音樂之都增添歡樂。

在音樂會中迎接新的一年

里卡爾多‧穆蒂 資料圖片

  同等重要的其他新年音樂會

  除了知名度最高的維也納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德累斯頓管弦樂團新年音樂會和柏林愛樂樂團新年音樂會﹐也是音樂愛好者不可錯過的藝術盛宴。

  成立於1548年的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被廣泛地認為是目前已知的世界上最古老的管弦樂團﹐是當之無愧的偉大音樂文化的傑出傳承者。在當今的全球化大潮中﹐很多樂團的獨特聲音都在消失﹐呈現出同質化傾向﹐而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依然保持著其精緻漂亮的“德意志之音”﹐令人深信德奧音樂傳統在今日煥發出的生命力。這與蒂勒曼的有力弘揚有很大關係。在2012年蒂勒曼擔任音樂總監後﹐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新年音樂會的收視率迅速飆升﹐甚至使得柏林愛樂樂團的新年音樂會相形見絀。

  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的新年音樂會在新年前兩天舉行﹐地點是樂團的大本營──位於德累斯頓劇院廣場2號的森佩爾歌劇院﹐即德累斯頓薩克森國家歌劇院。每一年的新年音樂會無不以奇思妙想的曲目創意而令人翹首以待。從2010年至今﹐正是輕歌劇的曼妙之音﹐尤其是2012年由弗萊明擔綱主演的雷哈爾輕歌劇《風流寡婦》﹐讓蒂勒曼與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的新年音樂會成為不僅是德累斯頓人和德國人﹐也是全世界音樂愛好者熱愛的口味獨特﹑魅力無窮的新年音樂盛宴。而今年﹐曾擔任維也納國家歌劇院音樂總監的威爾澤-莫斯特將維也納的傳統“移植”到了德累斯頓﹕12月29日和30日兩個夜晚﹐他指揮了約翰‧施特勞斯的《蝙蝠》﹐表演劇中男主角愛森斯坦的﹐是魅力四射的德國男高音約納斯‧考夫曼。

  在很多人心目中﹐柏林愛樂樂團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交響樂團。樂團與其演出“主場”──位於赫伯特‧馮‧卡拉揚大街1號的柏林愛樂大廳──是完美的一體化結合。柏林愛樂的新年音樂會是在新年之前舉行﹐其最後一場即新年前夜的那一場﹐國內常稱之為“除夕音樂會”﹐其實這一翻譯並不可取﹐因為“除夕”是有特殊內涵的中國節日﹐並不適于稱12月31日。卡拉揚時代柏林愛樂樂團的新年音樂會並不以主題貫穿曲目﹐在阿巴多擔任總監後﹐開始為每一年的新年音樂會確立一個主題﹐如“西班牙風情”﹐繼任者西蒙‧拉特爾指揮的新年音樂會基本延續了這一思路。2019年的新年對於柏林愛樂樂團而言有些特別﹐下一任藝術總監兼首席指揮基利爾‧佩特連科還未正式上任﹐而西蒙‧拉特已經離任﹐在12月29日至31日的三個夜晚﹐柏林愛樂樂團與“樂團最老的朋友之一”(樂團官方網站的音樂會介紹文字)丹尼爾‧巴倫博伊姆合作﹐演奏了莫紮特的D大調第26鋼琴協奏曲(《加冕》)和法國作曲家拉威爾的作品──《西班牙狂想曲》《丑角的晨歌》《悼念逝去公主的帕凡舞曲》﹐從兩位作曲家的這幾首作品中“提煉”出的主題是“維也納古典主義﹑法蘭西精靈和西班牙氣質”。在莫紮特的鋼琴協奏曲中﹐巴倫博伊姆的演奏方式依然是他身兼二職──彈琴的同時指揮樂團﹐即“從鍵盤上指揮”。對於習慣了維也納愛樂樂團的圓舞曲﹑國家歌劇院的《蝙蝠》或德累斯頓國家管弦樂團的輕歌劇的新年音樂會聽眾而言﹐柏林愛樂樂團即使在新年音樂會上也是嚴肅多而歡笑少﹐但這正是柏林愛樂樂團習慣和堅守的傳統。事實上﹐維也納交響樂團演出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新年音樂會傳統﹐在藝術分量上更加厚重﹐但正是在這首偉大傑作中﹐貝多芬的雄渾樂音與席勒的詩篇相結合﹐縱情歌唱了歡樂──在新年來臨之際給人以撫慰﹑令人精神振奮的歡樂。無論是輕鬆還是嚴肅﹐繽紛多彩的新年音樂會都將歡樂帶給人們。

  《光明日報》( 2019年01月03日 13版)

[責任編輯:張悅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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