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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培訓興起﹐“減負”還是“增負”

2019-01-22 02:35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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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減負”“規範校外培訓機構”可謂貫穿2018年全年的教育大事。

  從2018年年初﹐教育部等四部委下發《關於切實減輕中小學生課外負擔開展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行動的通知》開始﹐轟轟烈烈的培訓班治理整頓工作拉開了帷幕。同年8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於規範校外培訓機構發展的意見》﹐進一步嚴明紀律。

  違規招生的培訓班關門了﹐違規舉辦的競賽關閉了﹐“提前學”“超綱學”的現象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扼制。截至目前﹐教育部已完成培訓班治理整頓任務的98%。但是﹐對不少家庭來說﹐培訓的計劃並沒有隨著治理整頓而停下腳步。北京市海澱區黃莊附近﹐曾因培訓班雲集而聞名。每到節假日﹐從清晨開始﹐那裡便人流湧動﹐車流不息。

  臨近寒假﹐記者在採訪中發現﹐“熱鬧的黃莊”沒有消失﹐一種新的培訓形式又出現在學生和家長面前﹐這就是線上培訓。從線下觸網走到線上培訓﹐有哪些新特點﹐會否成為校外培訓的技術昇級版﹐監管又該如何跟上﹖日前﹐記者就這些問題展開了調查。

  1.課外培訓由“線下”轉場“線上”

  線上培訓﹐是指學生在手機App上做題或教師以視頻指導的方式授課﹐他們的主打是“一對一”和“靈活高效”﹐在一些App上﹐還出現了“AI教師”授課等高科技手段。“作業盒子”總監劉夜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運用AI技術﹐可以讓教師的效率提高很多倍。以前1個教師教1個學生﹐現在同樣的時間﹐他可以教20個學生。”

線上培訓興起﹐“減負”還是“增負”

新華社發

  “三好網”總裁余敏也表示﹕“AI技術通過多維度的數據﹐可以讓老師更瞭解學生的情況﹐有針對地進行教學﹐提昇效率。”

  不少學生和家長對於線上培訓也持積極態度﹐在記者採訪中﹐一些家長表示﹐自己的孩子最喜歡上的課就是線上課。“我們平時不讓玩手機﹐線上教育對他來說就像是玩手機一樣﹐那半小時﹐他最專注。”三年級學生家長張女士說。

  值得關注的是﹐不少線上教育是從英語和數學培訓開始的。“作業盒子”“三好網”“猿解題”“一起作業吧”等都是如此。劉夜告訴記者﹕“這是因為英語和數學都有相關技巧﹐尤其是數學﹐如果有經驗的數學老師點撥﹐進步往往飛快。而英語在引入外教或優秀教師之後﹐也能達到類似效果。而且﹐數學和英語我們可以利用大數據分析的相關技術﹐更好地瞭解到學生的真實情況﹐從而幫助教師提昇工作效率。比如學生做一道題﹐如果很快可以完成﹐我們在給他的推送中﹐這類型的題就不會再推了﹐這樣對學生的學習狀態能有準確的把握﹐把他們從書山題海中解放出來。”

  劉夜說他們後臺每天收到學生的學習狀態有4億多條﹐這是他們準確瞭解學生需求的基礎。余敏告訴記者﹐他們獨創的“p.g.o.t”自主導學系統﹐可以輔助老師自動生成教案﹐節約老師約“三分之一”的備課時間﹐而且“學生的作業系統會自動批改”﹐“老師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研究怎麼講好課”。

  記者在對線上培訓從業者的採訪中發現﹐他們反復提到的“目標”就是“減負”。明明是在進行課外培訓﹐為什麼是“減負”﹖劉夜問記者﹕“你瞭解那些‘零一本線’地區嗎﹖那裡的孩子學習壓力比大城市的孩子大很多﹐學習時間也更長﹐然而他們依然難以考入好大學﹐這是為什麼﹖我們減負目的是什麼﹖如果我們把那裡的孩子負擔減下來了﹐他們可能更昇學無望。我們需要減的是‘重復勞動’和一些不合理的負擔。比如我們把優質的教育資源帶給他們﹐不再讓他們重復計算同類型的題﹐高效地完成作業﹐這就是減負。”

  不少線上教育的從業者說﹐他們希望用技術的進步帶來更大的“輕鬆和均衡”。余敏說﹐他們的教師在講“勾股定理”時會從“面積講起﹐從故事講到內核”﹐劉夜說﹐傳統的教學方式下﹐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可能是“重復的無用功”﹐他們要把這部分負擔降到最低。

  記者觀看了一節線上教育的數學課程﹐講的是經典的“進水和放水﹑點燈和滅燈”問題﹐要求學生計算時間差﹐課程從一段動畫開始﹐過程情境化﹑具象化﹐有一定趣味性。

  2.線上教育有沒有“超綱學”“提前學”

  在被稱為“資本嚴冬”的今天﹐線上教育不但未受波及﹐還出現了一波熱潮。在近日召開的互聯網教育大會上﹐有記者問“三好網”相關負責人﹐在融資方面是否存在困難﹐這位負責人表示﹐自他們成立至今﹐資金問題一直“無須擔心”。劉夜也表示﹐註冊學生人數一直在翻倍增長﹐從一個方面﹐也可以看出線上教育今天的火熱程度。

  一方面引入了優質的師資﹐另一方面降低了成本﹐幾家線上機構都表示﹐他們的培訓費用是線下培訓班的一半甚至更低。

  但是﹐線上教育能真正規避掉明令禁止的“超綱學﹑超前學”嗎﹖

  作業盒子另一位負責人程鵬表示﹐他們的軟件緊扣教材本身﹐是教材的配套。“基本不可能出現超綱問題﹐學校的作業體系裡面就沒有教材外的內容﹐我們自然不會涉及。如果老師口頭佈置紙質作業涉及超綱﹐我們可能無法控制﹐但這也不是我們軟件本身超綱。”

  劉夜認為﹐提前學的問題也不存在。“我們是圍繞從學校到家庭的環境。祗要學校不提前學﹐給孩子的作業不提前佈置﹐我們就不可能有‘提前量’的內容。”

  但是﹐記者隨機在幾個線上教育網站發現﹐約課後如果要求提前學習相關內容﹐老師並不會拒絕﹐老師表示﹐會“打出一些富餘量”﹐以期遊刃有餘﹐但是不會“提前太多”。

  而且在晚上10點左右﹐記者打開某線上教育課程﹐依然可以反復學習﹐並不受相關規定所約束。

  至于禁止公立學校教師在培訓班授課﹐對線上教育來說﹐也似乎是一個盲點。2018年11月﹐教育部出臺規定﹐線上教育的監管程度須參照線下標準執行﹐甚至要求“公示教師資格證號”。對此﹐余敏表示﹕“這標誌著大學生家教的時代結束了﹐沒有教師資格證再也無法進入培訓市場。但是﹐由於在校教師名單沒有聯網﹐擁有教師資格證的教師和在校教師之間必然有重合﹐我們無法一一判斷。”

  程鵬表示﹐他們能做到的是“教師全都有資格證﹐不管他以前是哪個學校的﹐我們都有能力通過學校確認他曾經的執教身份”。

  3.線上培訓市場監管程度不高

  北京市朝陽區日壇小學分校一年級學生曉曉最喜歡做的作業是英語﹐因為英語作業是在軟件“一起作業吧”上完成﹐作業裡還有會動的小動物形象﹐很好玩。

  每次做作業﹐曉曉的媽媽都會讓她先做英語﹐“因為這樣她的心情會比較好”。而且每次做完﹐都會有一個即時評分﹐“多少個孩子滿分通過﹐多少個孩子90分以上﹐一目瞭然﹐老師省去了批改作業的過程﹐家長省去了二次檢查的過程﹐我覺得﹐這給大家都節約了時間。”曉曉媽媽告訴記者。

  “優點是省時﹑有趣﹑簡單﹐十幾分鐘就做完了。有選擇題有跟讀題﹐指導性比較好﹐很容易得高分﹐我瞭解﹐班裡的學生都比較喜歡”。曉曉媽媽說。由於教育部明確規定﹐小學一二年級不能留書面作業﹐不少學校打擦邊球﹐引入在線教育軟件﹐給學生增加一些功課。“這無形中推廣了在線教育軟件﹐”曉曉媽媽說﹐“由於從低年級開始用﹐培養了用戶習慣﹐在我們學校﹐高年級學生也都在用它。”

  儘管很有意思﹐但是也有一些家長反映﹐在線教育的優勢並沒有顯現出來﹐“在線教育主打‘個性化’﹐說是分層作業﹐已經掌握的題目不會再出現﹐但是至少在我們這裡不是這樣的﹐所有的學生做一樣的習題。所以對一些高年級學生來說﹐題目太簡單了一些﹐我瞭解到﹐一些家長會替孩子完成這部分內容。”曉曉媽媽告訴記者﹐“形式不是重要的﹐重要的還是學校本身是不是真的減負。”

  儘管似乎有些“換湯不換藥”﹐但擋不住的是﹐線上教育滾滾而來的大勢。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用兩個數據說明培訓機構的火熱。“我國的中小學校總數大概51萬所﹐線上線下培訓機構的數量是中小學校的兩倍。粗略估算﹐培訓市場一年的利潤有3.4萬億。供求關係就是如此。如果考試評價制度不改變﹐火熱的培訓市場依然此起彼伏。”

  針對線上培訓機構﹐大勢之下的監管似乎有些跟不上。業內人士認為﹐儘管線上“參照線下執行”﹐但是大多在枝蔓﹐如“培訓內容﹑招生對象﹑進度安排﹑上課時間等必須備案﹐同時必須將教師的姓名﹑照片﹑教師班次及教師資格證號在其網站顯著位置予以公示。”業內人士認為﹐這樣的監管程度不高。

  “比較有效力的是教育部等八部門印發的《關於印發〈綜合防控兒童青少年近視實施方案〉的通知》﹐通知要求學生使用電子產品學習30~40分鐘後﹐應休息。對於線上教育來說﹐這個時間是固定的。”程鵬說。

  儲朝暉告訴記者﹕“想要真正做好監管﹐應該從改革考試評價制度上下功夫﹐不然培訓班的火熱就不能分線上線下。有一些線下培訓班﹐監管之後的結果是他們甚至提價了﹐希望相關部門進一步出臺細則﹐把這樣的漏洞補上”。

  (光明日報記者 姚曉丹)

  《光明日報》( 2019年01月22日 08版)

[責編﹕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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