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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東唐詩之路”上的詩歌創作

2019-02-11 05:45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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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林家驪(浙江樹人大學人文與外國語學院教授)

  “浙東唐詩之路”是指唐代詩人穿越浙東七州(越州﹑明州﹑臺州﹑溫州﹑處州﹑婺州﹑衢州)的山水人文之路﹐他們大多從錢塘江出發﹐經古都紹興﹐自鏡湖向南過曹娥江﹐溯源而上﹐入浙江剡溪﹐過剡中﹐至天臺山石樑飛瀑。以後﹐這條線路又延伸到溫州﹐再從甌江回溯至錢塘江。

“浙東唐詩之路”上的詩歌創作

光明圖片/視覺中國

  “浙東唐詩之路”的形成具有濃厚的地理與歷史人文因素。其北靠杭州灣﹐南﹑東分連會稽山﹑四明山﹐境內氣候溫潤﹑沃野千里。同時﹐浙東地區具有深厚的歷史文化淵源。河姆渡文明﹑舜禹傳說﹑勾踐滅吳等故事﹐使人心生敬畏又心嚮往之。至西晉末年﹐永嘉南渡﹐北方世族門閥避難至江左。浙東山水引起了北方士人的濃厚興趣。對浙東山水的欣賞﹐貫穿于紹興至天臺一路。江左士人眼中﹐山水漸漸成為獨立的審美對象。琅琊王氏有蘭亭詩會﹐謝靈運有《石壁立招提精舍》《石壁精舍還湖中作》《田南樹園激流植援》《登池上樓》等名篇﹐其為盛唐山水詩的成熟導夫先路﹐開“浙東唐詩之路”上山水詩書寫的先聲。因此﹐“浙東唐詩之路”作為旅遊文學的一種﹐具有濃厚的文化價值。

  傳統意義上的“浙東唐詩之路”﹐以錢塘江經越州(即紹興)至天臺為主線﹐於此一路上﹐詩歌創作與流傳甚夥﹐尤其是越州風光﹐頗受諸詩人喜愛。

  與越州相關者如蕭穎士《越江秋曙》﹐寫秋日越江由黎明至日出的江景﹕“扁舟東路遠﹐曉月下江。瀲灩信潮上﹐蒼茫孤嶼分。林聲寒動葉﹐水氣曙連雲。暾日浪中出﹐榜歌天際聞。”又如李白《越中秋懷》﹕“越水繞碧山﹐周迴數千里。乃是天鏡中﹐分明畫相似。愛此從冥搜﹐永懷臨湍游。一為滄波客﹐十見紅蕖秋。”其以清麗的筆調描寫越中秋日之景﹐即景遣懷。再如孟郊《越中山水》﹑施肩吾《宿干越亭》等篇皆與此相類。與“諸暨”相關者如駱賓王《早發諸暨》﹐寫自諸暨出發所經一路之風光﹕“薄煙橫絕巘﹐輕凍澀回湍。野霧連空暗﹐山風入曙寒。”其描寫山中清冷之景﹐意境深遠。與“剡中”相關者如崔顥《舟行入剡》﹕“青山行不盡﹐綠水去何長。”“山梅猶作雨﹐溪橘未知霜。”其描述剡中節候﹐清新可愛。與“明州(寧波)”相關者如方干《游雪竇寺》寫江南寺廟出塵之美﹐所謂“地高春色晚﹐天近日光多。流水隨寒玉﹐遙峰擁翠波”。與“臺州”相關者多與天臺山及其寺廟有關。如李白《天臺曉望》寫天臺山巍峨氣魄與壯麗景象﹕“天臺鄰四明﹐華頂高百越。門標赤城霞﹐樓棲滄島月。憑高登遠覽﹐直下見溟渤。雲垂大鵬翻﹐波動巨鰲沒……安得生羽毛﹐千春臥蓬闕﹖”再如王建《題臺州隱靜寺》﹕“隱靜靈仙寺天鑿﹐杯度飛來建岩壑。五峰直上插銀河﹐一澗當空瀉寥廓。崆峒黯淡碧琉璃﹐白雲吞吐紅蓮閣。不知勢壓天幾重﹐鐘聲常聞月中落。”碧琉璃與紅蓮閣的色彩相碰撞﹐月落與鐘聲相交融﹐既寫出了氣勢﹐又寫出了空靈。這些山水詩﹐既有淡妝的清新怡人﹐又有濃妝的美艷絢麗﹐是“浙東唐詩之路”上山水之美的真實寫照。

  而隨著交通的發達﹐唐代詩人在滿覽剡溪風光之後﹐已不滿足于僅至於天臺山的遊覽﹐他們開始了新的探索﹐向南沿著謝靈運的足跡來到了永嘉即溫州﹐又沿著甌江溯流而上﹐經麗水﹑金華﹑富陽等地回溯至錢塘江。在這條路線上﹐與“溫州”相關的山水詩如孟浩然《登江中孤嶼贈白雲先生王迥》﹑朱慶余《送僧游溫州》。與“婺州(金華)”相關者如陳子昂《春日登金華觀》﹑戴叔倫《婺州路別錄事》。與“睦州(建德)”相關者如杜牧《睦州四韻》。而與“富陽”相關者則多為書寫富春江或嚴陵釣臺之篇﹐如孟浩然《經七里灘》﹑張繼《題嚴陵釣臺》。

  “浙東唐詩之路”上的山水詩﹐是對漢魏六朝以來山水詩的發展。其以自然山水為審美對象﹐以山水感發人生﹐體道自然。俯仰之間﹐具見越中山水之美。

  隨著“浙東唐詩之路”及其延伸段上旅遊路線的日益發展﹐許多詩人至“浙東唐詩之路”及其延伸段遊歷。而其親朋則為之作送別踐行之詩﹐以表達羨慕與惜別之情。

  以紹興至天臺為主線﹐在與傳統意義上“浙東唐詩之路”相關的詩人詩歌中﹐有關越州者如王昌齡《送歐陽會稽之任》﹕“官移會稽郡﹐地邇上虞鄉……逶迤回溪趣﹐猿嘯飛鳥行。萬室霽朝雨﹐千峰迎夕陽。輝輝遠洲映﹐曖曖澄湖光。”送友人往會稽之任﹐感念會稽諸景。又如白居易《酬微之誇鏡湖》﹕“我嗟身老歲方徂﹐君更官高興轉孤……一泓鏡水誰能羨﹐自有胸中萬頃湖。”雖非刻意描寫鏡湖之美﹐亦以湖水自鑒自勉。有關“明州”者如李白《送賀監歸四明應制》﹕“久辭榮祿遂初衣﹐曾向長生說息機……瑤臺含霧星辰滿﹐仙嶠浮空島嶼微。借問欲棲珠樹鶴﹐何年卻向帝城飛。”彼時賀知章辭官回鄉﹐李白作此篇以贈。又如岑參《送任郎中出守明州》﹐其詩曰﹕“罷起郞官草﹐初封刺史符。城邊樓枕海﹐郭裡樹侵湖。郡政傍連楚﹐朝恩獨借吳。觀濤秋正好﹐莫不上姑蘇。”氣勢磅礡﹐壯麗出彩。他者如施肩吾《憶四明山泉》《寄四明山子》則為回憶與寄友之作。有關“臺州”者如張九齡《送楊道士往天臺》﹕“鬼谷還成道﹐天臺去學仙。行應松子化﹐留與世人傳。此地煙波遠﹐何時羽駕旋。當須一把袂﹐城郭共依然。”既有對楊道士入天臺的欣羨﹐又有作為友人的不捨與留戀。又如許渾《思天臺》﹕“赤城雲雪深﹐山客負歸心。昨夜西齋宿﹐月明琪樹陰。”空靈乾淨的意象﹐身已遠而心猶在。他者如崔湜《寄天臺司馬先生》﹑張子容《送蘇倩游天臺》﹑薛曜《送道士入天臺》﹑劉長卿《送少微上人游天臺》等﹐多為送別故人之篇﹐“浙東唐詩之路”上的風光﹐亦引發了送別之人無數的想象。

  而與“浙東唐詩之路”延伸段有關的詩人詩歌﹐自溫州永嘉至錢塘江一路﹐有司空圖《寄永嘉崔道融》﹐想象永嘉明麗山水﹐以寄幽思。又有王維《送縉雲苗太守》﹐述其由會稽任縉雲之事﹐遙想浙東風光與人事安排。再如許渾《送客歸蘭溪》﹕“眾水喧嚴瀨﹐群峰抱沉樓。因君幾南望﹐曾向此中游。”詩中之客當于嚴陵瀨向南歸蘭溪之行﹐而詩中亦帶清冷之意。他者如劉長卿《奉寄婺州李使君舍人》﹑武元衡《送嚴紳游蘭溪》﹑元稹《送王十一郎游剡中》等。這些與“浙東唐詩之路”間接相關的詩歌﹐進一步豐富了“浙東唐詩之路”的文化意蘊與人文情感。

  浙東唐詩之路上的山水詩﹐漸趨擺脫了六朝之時景色與玄理相割裂的弊端﹐其將情﹑景﹑意漸趨融為一體﹐圓美流轉﹐或清麗自然﹐或明媚妖嬈﹐或幽深悠遠﹐或淡泊清淺。以深情之意﹐寫清麗之章﹐興玲瓏之象﹐與其他山水詩一起﹐共同促成了山水詩在唐代的成熟。

  浙東越中﹐因其深厚的歷史文化積澱和優越的地理環境為“浙東唐詩之路”的形成提供了原始基因。永嘉南渡﹐世族南遷﹐江左立國﹐北方世族文化輸入江南﹐為“浙東唐詩之路”打下基礎。至於唐代﹐“浙東唐詩之路”正式形成﹐李白﹑杜甫﹑王維﹑孟浩然﹑孟郊﹑王建﹑戴叔倫﹑劉長卿﹑白居易﹑元稹﹑權德輿等唐代著名詩人皆至越中﹐賦詩作文﹐進一步促進了這條旅遊路線的發展。而通過對“浙東唐詩之路”及其延伸段上作品的搜尋可知﹐其遊覽景點相對集中﹐詩人們酬唱贈答之作甚多。同時﹐“浙東唐詩之路”上還有眾多的僧廟與道觀﹐如紹興雲門寺﹑寧波雪竇寺﹑新昌大佛寺﹑天臺國清寺等﹐這些寺廟逐漸形成一道特殊的風景線。唐代國力強盛﹐越中山水壯麗﹐詩人們遊覽“浙東唐詩之路”之時﹐所寫的詩歌充滿了對祖國山水的熱愛之情﹐表現出積極開闊的心胸﹐這些詩歌直到今天仍然有著無限的生命力。因此﹐“浙東唐詩之路”上的旅遊文學值得我們重視。

  《光明日報》( 2019年02月11日 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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