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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英雄】我的姑媽是志願軍

來源﹕光明網2019-04-06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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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英雄﹐是用熱血奮鬥換來祖國和平發展的革命先烈﹔英雄﹐是災難中勇往直前救助同胞的鋼鐵戰士﹔英雄﹐是十幾年如一日堅守大山深處的“鄉村教育守望者”﹔英雄﹐是在科研崗位數十年如一日無私奉獻的青年學者﹔英雄也是毅然歸鄉報國的海外學子……

  英雄﹐不過是普通人擁有一顆偉大的心﹗

  英雄﹐不僅出現在我們的課本裡﹐也可能就在你我身邊。讓我們從這裡發現英雄﹐走近英雄。

  2019年3月30日─4月7日﹐光明網發出“尋找英雄”徵集令﹐面向網友徵集身邊的英雄故事。

  本期刊載的是網友廣西教育學院退休教授施修蓉來稿。

  作者﹕施修蓉

  我們家族在廣西橫縣槎江鎮洪德街的老祖屋﹐是一座四五代人聚居的大宅院﹐歷經百年滄桑﹐老舊之態已難遮掩。懸掛在大門上方的五塊“光榮之家”的匾額﹐常常讓我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1950年10月19日﹐由中華民族優秀兒女組成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赴朝抗擊以美國為首的侵略者。短短兩年間﹐1500名來自橫縣城鄉的青年聽從祖國的召喚﹐奔赴硝煙瀰漫的朝鮮戰場。在這股參軍熱潮中﹐我們老祖屋裡走出了五位軍人﹐此後大門上方也就有了五塊光榮匾。讓我記憶尤為深刻的﹐是我的三姑媽寶瓊。

  論輩分﹐他們是我的堂叔公或堂姑媽﹔論年齡﹐他們也就比我大五到八歲左右。當時﹐他們都正在橫縣中學就讀初中或高中。從他們成為軍人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我心中的偶像。

  解放後的橫縣﹐到處洋溢著“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的歌聲。還是小學生的我﹐當時祗知道跟著南下工作隊的宣傳隊員唱歌跳舞。心裡想﹐天天都這樣熱鬧得像過節一樣多好啊﹗

  有一天﹐我到祖宅後院的水井邊玩耍﹐看見正在橫中讀書的寶瓊﹑秀英姑媽﹐一邊洗衣服﹐一邊在興奮地議論“報名”“參軍”的事情。過了一個星期左右﹐就聽說她們倆﹑翠玉姑媽還有兩位叔公都參軍了。

  不久之後的一天﹐我看見寶瓊三姑媽母親很早就從學校回家了﹐婆媳倆正在廳裡流淚。她祖母說﹕“我家三妹呀﹐平日在家嬌嬌懶懶的﹐現在居然去當兵﹐這哪是女孩子該做的事啊﹗”三姑媽的母親輕聲細語地勸慰著婆婆﹕“媽﹐用不著擔心。您都看到了﹐解放軍都是講道理的好人﹐寶瓊也大了﹐她會照顧好自己的。”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豪”的確切含義﹐與其說是自豪﹐還不如說更多的是羨慕。我羨慕他們懂得以參軍來證明對新中國的赤誠之心﹐更羨慕他們毅然離開溫暖的家的那份勇氣。在我印象中﹐寶瓊三姑媽是一個嬌嬌女﹐平時說話都是輕輕軟軟的。她父親去世早﹐姐姐也早已出嫁。她和祖母﹐母親相依為命﹐是家裡的掌上明珠。況且﹐她即將初中畢業﹐很快就是高中生了。然而為了保衛新中國﹐毅然決然投筆從戎﹐這實在讓我敬佩。

  入朝不久﹐寶瓊的母親患重症。誰都沒有想到﹐母女兩一別卻成永訣﹗海天茫茫﹐身居異國沙場﹐每天都在血與火的包圍中忙碌﹐思親不能見﹐盡孝難實現。這是一種怎樣的撕心裂膽之疼啊﹗

  在《抗美援朝中的橫縣兒女》一書中﹐真實地記錄了包括寶瓊在內的那一代人的理想﹐信仰﹐以及戰場上飛揚的青春﹕

  在師後勤特別是衛生科和收容所那裡祗要一提起施寶瓊同志﹐人們就會欽佩地說﹕“好樣的﹗好樣的﹗人家對待傷病員可真像親姐妹﹐親兄弟一個樣”。

  原來施寶瓊是師後勤所的一個護士﹐是個優秀的青年團員。當部隊執行戰鬥任務時﹐她在文安垌負責“抗休克組”的輸液﹐輸血工作。休克傷員恢復精神以後要到手術組和住院組治療﹐而那兩個組在安洞的都是些新同志﹐因此﹐三個組的輸液﹐輸血任務就得靠她來完成了。

  大家知道休克傷員的傷勢是很嚴重的﹐在輸液﹐輸血的時候﹐溫度不能過高過低﹐稍微一疏忽就會有生命的危險。但由於她的悉心﹐耐心﹐在五個多月的抗休克的工作中﹐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有時從病房拿出來的液體溫度過高﹐她就用涼手巾包裹或使膠皮管通過冷水把溫度調劑好﹐有時如果輸液太快﹐會引起傷員的肺水腫﹐她就用止血鑷夾著皮管的一半﹐讓“流速”降低……因為她知道﹐這是關係階級兄弟的生命﹐一點也馬虎不得。她身體很弱﹐又要幹兩三個人的工作量。因此﹐從早到晚忙個不停﹐累得臉色都蒼白了。領導叫她適當休息﹐而她的回答卻是“沒關係﹐祗要傷員不受痛苦﹐我再忙再累﹐心裡也高興。”

  有一次﹐白天已工作一整天﹐剛要吃晚飯時又來了個傷員﹐她馬上跑到病房去﹐工作到深夜3點鐘﹐晚飯也未顧得吃。第二天天剛亮﹐又立即起來工作﹐直到中午12時方吃飯。

  2016年﹐我從南寧回老家探親時﹐偶然從一個本家親戚處聽到寶瓊三姑媽的女兒女婿千里迢迢從東北來橫縣探親的消息。從她女兒處我才知道她的近況﹕快近九十歲的她﹐身體已很衰弱﹐但她時刻思念家鄉﹐每每說起就淚流滿面。

  當我得知這一消息後﹐往錦州去了電話﹐以為能和寶瓊三姑媽敘談幾句。可她身體實在太衰弱了﹐傳入耳中的祗有“啊﹐啊”的聲響﹐這種急于表達卻無法表達的窘態﹐讓我驚詫﹐遺憾﹐更令我十分沮喪。我無法將她如今在我聽覺中的形象和她當年的英姿重合起來﹐更不願想象她﹐聽到幾十年來唯一的一次從電話中傳來故鄉親人的鄉音﹐而自己卻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會有什麼樣的感觸和思緒……也許﹐那種難以名狀的苦痛祗有她自己才更清楚。

  經歷過舊社會苦難的這一代人﹐在新中國陽光照耀下﹐總是自覺地將青春﹐理想﹐事業﹐愛情﹐甚至家庭和社會﹐集體﹐國家﹐民族的利益緊密地聯繫在一起。正是這種精神激勵他們投筆從戎﹐義無反顧地接受血與火的洗禮﹐將青春獻給保家衛國的偉業。家國情懷﹐赤子之心﹐擔當意識﹐是他們的初心﹐也是永遠的銘記﹗

  憶往思今﹐他們是我們的榜樣﹐是心中永遠的偶像﹐更是我們倍感親切的身邊的英雄﹗思茲念茲﹐我腦中所想﹐心中所存﹐口中要說的話是﹕這一輩偶像﹐只和真理追求﹐家國情懷﹐赤子擔當相連﹐卻和名利毫不相干﹗

  向我們仰之彌高的真正的時代先鋒和英雄致敬﹗

  (此文原刊發于橫縣文聯主辦的廣西內部資料性刊物《茉莉花》2018年第一期﹐有刪改﹐編輯整理﹕張璋)

[ 責編﹕陳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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