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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時期詩詞裡的春天

2017-03-16 09:38 來源﹕北京晚報 
2017-03-16 09:38:51來源﹕北京晚報作者﹕責任編輯﹕王春曉

  西漢馬王堆漢墓的帛畫(局部)﹐左邊為扶桑神樹。

  青銅中扶桑樹的形象

  ■鄭學富

  前天正是植樹節﹐人們都喜歡在這個時節種植花草樹木。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對花草樹木有著深厚的情感﹐不僅喜愛植樹種花﹐而且還留下了許多植樹詩文。

  尤其是唐朝﹐植樹綠化蔚成風氣﹐不少詩人積極倡導和參加植樹活動﹐寫下了很多膾炙人口的詩作。

  李白寫詩回憶所種桃樹

  749年春﹐漂游在南京的李白漫步郊外。此時﹐一望無際的桑田裡﹐茂密的桑樹蔥蔥綠綠﹐睡眠一冬的蠶兒也開始吐絲了。望著清新如畫的江南春色﹐李白觸景生情﹐思鄉﹑思親之情油然而生﹐他揮毫寫下了《寄東魯二稚子》一詩﹕“吳地桑葉綠﹐吳蠶已三眠。我家寄東魯﹐誰種龜陰田﹖春事已不及﹐江行復茫然。南風吹歸心﹐飛墮酒樓前。樓東一株桃﹐枝葉拂青煙。此樹我所種﹐別來向三年。桃今與樓齊﹐我行尚未旋。嬌女字平陽﹐折花倚桃邊。折花不見我﹐淚下如流泉。小兒名伯禽﹐與姊亦齊肩。雙行桃樹下﹐撫背復誰憐﹖念此失次第﹐肝腸日憂煎。裂素寫遠意﹐因之汶陽川。”

  全詩由江南春耕時節寫起﹐繼而對自己三年前在家中樓旁栽下的桃樹展開描寫﹐由樹及人﹐抒發對兒女的一片想念之情﹐懷鄉土之心﹑思兒女之情躍然紙上﹐淒楚動人。

  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李白以其四溢的才華和敏捷的詩情得到唐玄宗的青睞。唐玄宗招李白供奉翰林﹐陪侍皇帝左右﹐寫詩文娛樂﹐玄宗每有宴請或郊遊﹐必命李白侍從。李白受到玄宗如此的寵信﹐同僚不勝艷羨﹐但也有人因此而產生了嫉恨之心。後來﹐狂傲不羈的李白對御用文人的生活日漸厭倦﹐開始縱酒以求昏昏然﹐玄宗招其上朝﹐他竟置之不理。他曾醉酒起草詔書﹐令楊貴妃磨墨﹑高力士脫靴﹐這些人都是唐玄宗的寵臣愛妃﹐經常在皇帝面前讒言誹謗李白﹐玄宗逐漸疏遠他。

  李白因在朝中受權貴排擠﹐懷著抑鬱不平的心情離開長安﹐開始了生平第二次的漫游。當時﹐李白攜妻子許氏﹑女兒平陽投奔在濟寧為官的親戚﹐並居住下來。據《太平廣記》載﹕“李白自幼好酒﹐于兗州習業﹐平居多飲。又于任城縣構酒樓﹐日與同志荒宴﹐客至少有醒時。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裡而加敬焉。”其中提到的 “酒樓”即現在的濟寧太白樓。李白居濟寧期間﹐他偕同夫人﹑女兒在太白樓旁親手栽植桃樹。後來﹐兒子伯禽出生﹐夫人許氏因病去世。後又娶劉氏女為妻﹐生子頗黎。沒過多久﹐李白開始到江南漫游。

  李白寫下《寄東魯二稚子》一詩時﹐在南京居住已近三年﹐暢遊在詩情畫意的吳地春色裡﹐李白心潮澎湃﹐浮想聯翩﹐想到自己浪跡江湖﹐住無定居的經歷﹐便懷念起老家的田園。不知此時的田園﹐是誰在耕種。春耕的事已來不及料理﹐而自己的歸期尚茫然無定。李白想起自己臨行前親手栽下的桃樹﹐猜想如今應長得與酒樓一樣高了﹐此情此景﹐李白更是想起了嬌女平陽在樹下玩耍嬉戲時的情景﹐或許此時女兒手折花朵倚在桃樹下盼他回家﹐而他卻一別三年沒有回來。想到此﹐李白不由得思緒萬千﹐肝腸寸斷。他撕片素帛寫下遠別思親的情懷﹐寄給遠在濟寧的家人。

  杜甫植樹和農夫打成一片

  760年春天﹐在成都城西風景如畫的浣花溪畔﹐著名詩人杜甫望著一座新落成的草堂﹐欣喜不已。儘管不是高樓大廈﹑瓊樓玉宇﹐但是對於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杜甫來說﹐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住房。他撫今追昔﹐回望自己的坎坷之路﹐唏噓不已。

  有“詩聖”之稱的杜甫一生仕途不順﹐758年6月﹐因受房琯案牽連﹐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759年夏天﹐華州及關中大旱﹐赤地千里﹐餓殍遍地﹐災民到處逃荒﹐流離失所。

  杜甫從洛陽回到華州以後﹐仍然時時憂慮動蕩的局勢﹐但他似乎對唐肅宗和朝廷中把持大權的重臣們已失去了信心﹐憤然寫下《夏日嘆》﹕“夏日出東北﹐陵天經中街。朱光徹厚地﹐郁蒸何由開。上蒼久無雷﹐無乃號令乖。雨降不濡物﹐良田起黃埃。飛鳥苦熱死﹐池魚涸其泥。萬人尚流冗﹐舉目唯蒿萊。”這年立秋後﹐杜甫放棄了華州司功參軍的職務。759年冬天﹐杜甫攜家帶口由隴右(今甘肅省南部)入蜀輾轉來到成都。760年春﹐在好友嚴武等人的幫助下﹐建成了這座草堂﹐杜甫終於有了固定居所。

  想到此﹐杜甫感慨萬千﹐寫下了《狂夫》一詩﹕“萬里橋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滄浪。風含翠篠娟娟淨﹐雨裛紅蕖冉冉香。厚祿故人書斷絕﹐恆飢稚子色淒涼。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

  此時正值春季﹐杜甫自己動手植樹﹐他四處尋找樹苗花草。杜甫在《詣徐卿覓果栽》一詩中描述找尋苗木的情景﹐“草堂少花今欲栽﹐不問綠李與黃梅。石筍街中卻歸去﹐果園坊裡為求來。”求得苗木以後﹐杜甫在草堂前種花植樹﹐飲酒賦詩﹐酒酣耳熱後﹐竟與當地的莊稼漢﹑老農夫扳脖子﹑摟腰﹐在一起打鬧﹐“相狎蕩﹐無拘檢”。

  樹木栽植好後﹐杜甫精心管理﹐細心呵護﹐修剪﹑施肥﹑澆灌﹐儼然就是一位經驗豐富﹑辛勤勞作的園丁。他在《惡樹》一詩中寫下自己管理樹木的感受﹕“獨繞虛齋徑﹐常持小斧柯。幽陰成頗雜﹐惡木剪還多。枸杞因吾有﹐雞棲奈汝何。方知不材者﹐生長漫婆娑。”

  白居易動員忠州百姓一起植樹

  819年春﹐一艘大船在長江邊的忠州城停泊靠岸﹐從船上走下來一位中年人﹐此人就是新任忠州刺史﹑時年46歲的大詩人白居易。

  此時﹐一輛五馬朱輪的專車等候在岸上﹐按唐朝規定﹐刺史可乘用此檔的專車。然而﹐忠州連一條能行馬車的平路都沒有﹐儘是崎嶇陡峭的石磴路﹐白居易祗能徒步而行。

  夜晚﹐在忠州官衙的白居易徹夜難眠﹐他想到了繁華的京城﹐曾任左拾遺的白居易希望以盡言官之職責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因此頻繁上書言事﹐甚至當面指出皇帝的錯誤。815年﹐宰相武元衡遇刺身亡﹐白居易上表主張嚴緝兇手﹐被認為是越職言事。其後白居易又被誹謗﹕母親看花而墜井去世﹐白居易卻著有“賞花”及“新井”詩﹐有害名教。遂以此為理由貶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馬﹐元和十三年(818年)改為忠州刺史。

  819年﹐白居易被派到忠州﹐白天行路難的一幕幕情景又浮現在他的眼前﹐此情此景﹐他的心情糟糕極了﹐當晚寫下了《初到忠州贈李六》的詩﹕“好在天涯李使君﹐江頭相見日黃昏。吏人生梗都如鹿﹐市井疏蕪只抵村。一隻蘭船當驛路﹐百層石磴上州門。更無平地堪行處﹐虛受朱輪五馬恩。”

  抱怨歸抱怨﹐但是作為一方“父母官”的白居易仍然是盡職盡責的。他漫步忠州城時﹐見四周的山岡滿目荒蕪﹐目透十里﹐發出了“巴俗不愛花﹐競春人不來”的感慨。他苦口婆心﹐動員民眾植樹栽花﹐並親自到城郊和百姓一起栽樹種花。他在《東坡種花》一詩中寫道﹕“持錢買花樹﹐城東坡上栽﹔但有購花者﹐不限桃李梅。百果參雜種﹐千枝次第開。”

  為了培育管理樹苗﹐他每日帶領童仆﹐除草﹑中耕﹑施肥﹑培土﹑澆灌。樹木成林後﹐白居易看到自己親手栽植的樹長大成林﹐種下的花卉爭相盛開﹐喜上眉梢﹐漫步其間﹐寫了很多寄情于樹木﹑花草的閑適詩﹐如“手栽兩松樹﹐聊以當嘉賓”﹐“白頭種松桂﹐早晚見成林”。

  白居易在調離忠州回京城時﹐對忠州的一草一木都懷有感情﹐依依不捨。即使到了京城為官﹐仍念念不忘在忠州的植樹種花的歲月﹐他曾在詩中說﹕“每看闕下丹青樹﹐不忘天邊錦繡林。西掖垣中今日眼﹐南賓樓上去年心。花含春意無分別﹐物感人情有淺深。最憶東坡紅爛漫﹐耶桃山杏水林檎。”

  補白

  唐代詩詞裡的春天

  盛唐時期﹐國力強盛﹐人才輩出﹐大唐文人縱情抒發春天﹐因而留下了大量描寫春天景致和情感的詩篇﹐這在中國文學史上是十分罕見的。

  唐太宗李世民用詩抒發自己的壯闊夢想﹕“慨然撫長劍﹐濟世豈邀名。星旌紛電舉﹐日羽肅天行。遍野屯萬騎﹐臨原駐五營。登山麾武節﹐背水縱神兵。在昔戎戈動﹐今來宇宙平。”這首題為《還陝述懷》的詩篇﹐是李世民率師平定關東割據勢力﹐大唐王朝一統天下之後而寫。李世民締造的大唐盛世起航﹐唐詩的春天也開始了。

  大氣磅礡的李白﹐煙花三月﹐在煙霧迷蒙﹑繁花似錦的長江邊﹐在熱鬧非凡的黃鶴樓上﹐為孟浩然餞行﹐揮筆寫下了千古名篇《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陸龜蒙說﹕“丈夫非無淚﹐不灑離別間。杖劍對尊酒。恥為遊子顏。蝮蛇一螫手。壯士即解腕。所志在功名﹐離別何足嘆。”生逢“開元盛世”﹐國力強盛﹐人民安樂﹐李白也好﹐陸龜蒙也罷﹐他們在離別之時﹐雖然悵惘﹐卻不悲傷。在春天的氣息中﹐他們更多的是夢想和期待。

  盛世的繁華﹐需要詩歌來裝點和陪襯﹐而詩人眼裡的春天﹐正是這盛世的再現﹐大詩人白居易的《春游》一詩畫龍點睛﹕“上馬臨出門﹐出門復逡巡。回頭問妻子﹐應怪春游頻。誠知春游頻﹐其奈老大身。朱顏去復去﹐白髮新更新。請君屈十指﹐為我數交親。大限言百歲﹐幾人及七旬﹖我今六十五﹐走若下坡輪。假使得七十﹐祗有五度春。逢春不遊樂﹐但恐是痴人。”此時的白居易年近古來稀卻還熱衷於春游。可見不論詩人年齡多大﹐在吒紫嫣紅的春天裡也按捺不住出游的狂熱。

  而大唐的少女也來送上她的春之歌。女詩人薛濤信筆拈來﹕“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欲問相思處﹐花開花落時。攬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春愁正斷絕﹐春草復哀鳴。風花日將老﹐佳期猶渺渺。不結同心人﹐空結同心草。那堪花滿枝﹐翻作兩相思。玉簪垂朝鏡﹐春風知不知。”薛濤的這首《春望詞》﹐抒寫春日情思﹐如痴如醉。

  這正是大唐盛世的吶喊。在經濟繁榮﹑交通暢達﹑疆域遼闊的時代﹐大唐文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們才有了在春季裡親近自然﹑深入觀察﹑遠足而廣泛的經歷。

  唐朝春天的氣息也在詩歌中撲面而來。那時的風是這樣的﹕牟融說“正是太平行樂處﹐春風花下且停驂”﹔賀知章說“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李商隱說“橋峻斑騅疾﹐川長白鳥高。煙輕惟潤柳﹐風濫欲吹桃”。

  那時的雨是這樣﹕孟浩然說“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王維說“渭城朝雨邑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杜甫說“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那時的花是這樣的﹕白居易說“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楊巨源說“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

  他們猶如百轉歌喉的百靈鳥﹐在春天日漸蓬勃的氣息裡﹐將一腔真情傾注在詩行中。

   劉永加

[責任編輯:王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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