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閱讀頻道> 資訊> 正文

多倫路﹕現代文學重鎮在彈格路上甦醒

2018-07-11 10:46 來源﹕文匯報 
2018-07-11 10:46:42來源﹕文匯報作者﹕責任編輯﹕李超

  多倫路藏在一片鬧市中﹐路口淺灰色拱形石牌坊掩在樹蔭下﹐稍不留意就能走過頭。

  東起四川北路﹐向西折北再與四川北路交匯﹐“L”型的多倫路像一隻老電話的傳聲筒﹐掛在四方市井裡。“叮咚”“叮咚”﹐踩著三輪單車的老伯搖著鈴鐺穿過。繁華都市裡聽見此聲﹐竟有時空錯亂的感覺。抬頭看多倫路的石牌坊﹐“海上舊裡”四個大字躍入眼簾﹐往裡走﹐人文故居和文博店舖接踵而來﹐青鼓鼓的彈格路凝成一個個記憶的落點﹐摁進腳掌。路上﹐能夠尋覓1930年代中國“左聯”作家的音容﹐能夠找到華洋交織的文化形態﹑經世致用的文化性情。

  從印著“竇樂安路”的老路牌開始﹐多倫路將它的傳聲筒貼近了上海灘的風雲變幻。

  叩開名宅公寓﹐穿梭先生們搏擊暗夜的舊時光

  多倫路從頭走到尾﹐祗消十分鐘。然而如果沿著歷史的脈絡細細品味﹐花上大半天也不為過。馬路過去叫竇樂安路﹐為1911年英國傳教士竇樂安填河建造而成。竇樂安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親手所造的馬路﹐將填滿一個時代的中國的偉大故事。

  靠近那些中西合璧的文化舊裡﹐透過神秘魅人的窗格向裡窺探。一時間﹐景象翻飛如走馬燈。

  首先看見的是一位蓄著鬍須﹑著長衫的人。他徑直來到多倫路201弄2號中華藝術大學。底層一間小教室﹐馮乃超﹑馮雪峰﹑錢杏邨﹑夏衍﹑柔石﹑殷夫等四十多位作家或站或坐﹐有人趴在窗檯朝裡看﹐有人堵著門。

  “我們急于要造出大群的新的戰士﹐但同時﹐在文學戰線上的人還要 ‘韌’……”魯迅先生站在講臺上。那是1930年3月2日﹐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宣告成立。這支以魯迅先生為旗手的左翼作家隊伍和其他文化戰線上的工作者們﹐在粉碎國民黨文化“圍剿”的戰鬥中發出振耳驚雷。

  魯迅回到景雲裡的家﹐夜已朦朧。先生抽開椅子﹐桌上堆著雜文﹑書信和講稿。1927年 10月﹐魯迅許廣平夫婦入住景雲裡。在景雲裡的兩年多時日﹐與陳望道﹑茅盾﹑葉聖陶﹑馮雪峰﹑周建人﹑柔石等人為鄰。那時﹐茅盾寫出《幻滅》《動搖》《追求》三部曲﹔馮雪峰編《萌芽月刊》﹔葉聖陶編《小說月報》﹐扶掖丁玲﹑巴金﹑戴望舒﹑沈從文﹑朱自清等大批文學新人﹔柔石與魯迅共同創辦朝花社﹐寫出《二月》《為奴隸的母親》……

  作家們總去多倫路四川北路路口的公啡咖啡館聚會。魯迅在《革命咖啡店》一文中寫道:“遙想洋樓高聳﹐前臨闊街﹐門口是晶光閃爍的玻璃招牌﹐樓上是我們今日文藝界上的名人﹐或則高談﹑或則沉思﹐面前是一大杯熱氣騰騰的無產階級咖啡……”躲開巡捕房“包打聽”﹐幽靜的公啡咖啡館見證了 “左聯”的醞釀﹑中國新文學的湧動。

  在白色恐怖的年代﹐左聯存在的六年間不斷遭到殘忍鎮壓﹕李偉森﹑柔石﹑胡也頻﹑殷夫﹑馮鏗等一批革命作家被害﹔大批左翼和進步書刊﹑書店被查禁﹑搗毀……然而﹐屠刀下的左聯作家都是勇士。他們存在一日﹐壯大一日﹐以文化﹑科學之鋒芒搏擊暗夜﹐照亮了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的天空。

  歲月更迭﹐作為公共租界的多倫路不斷湧入各方力量﹐明暗交織。左聯完成了歷史使命﹐抗日戰爭爆發﹐馬路一度被日軍海軍陸戰隊佔領﹔抗戰勝利後﹐住進了湯恩伯﹑白崇禧﹑孔祥熙等國民黨大員。人們說﹐一條多倫路﹐百年上海灘。數盡風雨滄桑的多倫路﹐從上世紀50年代開始成為住宅區。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多倫路在市井營生中褪去光芒﹐成了一條熱鬧擁擠的“馬路菜場”──小販擺攤﹐雞鴨齊鳴。道路失修﹐夜晚人不留神﹐摔一跟頭是常有的。盛夏忽然一場暴雨﹐坑坑窪窪的小馬路便寸步難行。

  人們發覺﹐曾響徹文人跫音的多倫路正蒙上風塵﹐為人淡忘。為了讓記憶留下來﹐多倫路在一輪輪城市更新中﹐發出人文的呼喚。

  老店舖裡流連忘返﹐在這裡找回歲月與初心

  上世紀90年代初﹐虹口文化人率先提出以魯迅公園為軸心﹐以多倫路一帶名人故居﹑文化遺址為內涵的“雅文化圈”構想。1998年﹐虹口區政府對多倫路名人寓所﹑歷史文化遺跡進行了保護和開發。提出的願景﹐是建設集名人故居﹑海上舊裡﹑文博街市﹑休閑社區為一體的文化名人街。

  1997至1999年﹐時任同濟大學副校長的鄭時齡主持團隊為多倫路進行改造設計。童年居住於此﹐他熟悉多倫路的肌理。他說﹐“建築是一個創造人性的場所﹐融入文脈﹐而不破壞城市空間的和諧。”

  1999年10月﹐路過四川北路的人紛紛停下腳步。透過樹蔭﹐上海市老領導汪道涵題寫的 “多倫路文化名人街”牌樓躍然眼前。往深處走﹐以中國傳統建築造型鑄造的鴻德堂安寧佇立﹐法蘭西新古典主義情調的湯公館﹑阿拉伯風格的孔公館等名人公館煥發神采。老建築鬆動神經﹐紛紛甦醒。

  慢慢走﹐風景舊曾諳。魯迅﹑葉聖陶﹑茅盾﹑郭沫若﹑丁玲……如果你忘了他們的樣子﹐可以在屋檐下﹑樹蔭裡見到他們活靈活現的銅像。他們無意用紀念碑式的架勢橫在路中間﹐更不會干擾視線。“L”型道路的分割點上﹐鄭時齡團隊設計的“夕拾鐘樓”朗然而立。鐘樓的氣息﹐對所有追尋歷史的人有著神奇的功效。人們從日常思考中解放出來﹐繞著多樣建築兜兜轉轉﹐無意停息。

  步入“L”型道路的另一截﹐將看到一些有趣的店舖﹐比如舊書店﹑私人博物館。有家專收老物件的博物館﹐白色雕花石庫門門楣朝向馬路。人們難以列出在這兒買得到的所有老物件﹕月份牌﹑老路牌﹑黃銅臺燈﹑蝴蝶縫紉機﹑馬燈﹑搪瓷杯和別些種類的舊傢什﹔人們不知應該瞻仰那堆到天花板的“三五牌”座鐘﹐還是應該拍下那些仔細用塑料紙包著的《申報》《新聞報》《小星報》──據說那兒有三萬多種﹑總重量超過一噸的舊報紙。讓人流連的並不是物件的本身﹐而是那些物件所代表的歷史。它們讓城市的記憶一齊覺醒而把你包圍起來。彩色彈珠是一代人的童年﹐“三大件”裡有小康家庭的變遷……不祗是個人往事﹐還有這個城市過去﹑現在與未來。

  博物館不遠處有一家舊書店﹐愛書的人祗要來過﹐都不會忘記它的位置。住在附近的青年﹐要是晚上睡不著覺出門閑逛﹐也許會碰見它仍亮著燈。也有專門趕來找書的學者﹐愛不釋手﹑小心翼翼地翻著泛黃的書頁。如果聽見書店裡傳來“啊﹗”的一聲﹐沒準是有人發現了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寶貝書。守著16平方米書店的老店主看著來客從少年長成壯年﹐早已打定了主意﹐要陪著這些愛書人走下去。

  世紀之交﹐多倫路上湧現的民間博物館多達十餘家﹕筷子館﹑瓷器館﹑鐘錶館﹑石頭館……如今﹐那些時光篩後而留存的店舖﹐懷著不忘過去的初心﹐成為人們樂此不疲談論的馬路地標。

[責任編輯:李超]


手機光明網

光明網版權所有

光明日報社概況 | 關於光明網 | 報網動態 | 聯繫我們 | 法律聲明 | 光明員工 | 光明網郵箱 | 網站地圖

光明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