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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與花王相近侍﹐笑它傾國是何人

2018-10-10 10:36來源﹕中國文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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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春水(國畫) 1976年 陸抑非 浙江美術館藏.

  一池春水(國畫) 1976年 陸抑非 浙江美術館藏.

  原標題﹕肯與花王相近侍﹐笑它傾國是何人

  陸抑非(1908─1997)﹐江蘇常熟人﹐20世紀傑出的花鳥畫大家和卓越的美術教育家。名翀﹐初字一飛﹐1937年後改字抑非﹐花甲後自號“非翁”﹐古稀之年沉疴獲痊癒﹐又號“甦叟”。偶爾與筆者談笑間會落下“跛一足”署款﹐以記晚年被車撞獲痊癒後的自嘲。

  先生早年師從故里先賢李西山﹐後師從陳迦盦﹐而立之年又師從吳湖帆﹐入“梅景書屋”。先生一生執筆不輟﹐20世紀30年代便以其花鳥畫享譽滬上畫壇﹐兼工山水。花鳥取法呂紀﹑林良﹑周之冕﹑陳洪綬諸家﹐以畫風清健明麗和講究韻味的特點與唐雲﹑張大壯﹑江寒汀享有“江南花卉四才子”之美譽。中年後又研習和吸取惲南田﹑華新羅之精髓﹐精沒骨﹐艷而不俗﹐工而不滯﹐工中見寫﹐寫中有工。晚年更是汲取青藤﹑白陽﹐旁及八大﹑石濤諸家﹐且以書入畫﹐將一生的法書功力與體悟融入繪畫的筆墨造型﹑韻律節奏﹑開合舒展中﹐其畫風靈秀且老辣﹐樸茂又不失典雅。尤其以南田宗規在前﹐蓄萬千氣象為本﹐自出胸臆的感悟與中得心源﹑外師造化的造詣﹐使得陸抑非創造出具有深厚傳統功力又頗具個人風格的當代花鳥畫藝術世界。其中﹐牡丹花是他繪畫中代表性題材﹐作品形式多樣﹐手法豐富﹐表現出不同境界﹑百姿千態﹑意趣盎然的牡丹風姿﹐或雍容華貴﹑或脫俗典雅﹑或清麗溫馨﹑或水墨淋漓。他亦因卓越的藝術表現力而被業界譽為“陸牡丹”﹐且以其溫潤典雅的氣質﹑糯糯通透入味的優雅風格﹐被大家戲稱為“冰糖蓮子羮”。

  這幅《一池春水》是其代表作之一。那一池春水的燦爛收斂湖光秀色﹐正是人類美麗心靈的綻放﹐是生命的律動﹐體現了高尚的精神境界和造型藝術審美的追求。縱觀陸先生的藝術歷程﹐由工緻至寫意﹑由傳承到創新﹐高華之氣始終貫穿其中。

  陸先生畫牡丹有多少本﹐已無從考證﹐而把牡丹作為一個重要創作題材來研究﹐其發展進程可以從我研習過的作品中略見一二。

  至1951年陸抑非先生入“梅景書屋”已愈14年﹐一日隨吳湖帆師一起品讀南田牡丹真跡後﹐吳師命“抑飛興到即為席摹出二本”並“余為寫石並錄原款”。當與弟子陸抑非完成合作後﹐二人“各存一幀用志心賞”﹐可見吳湖帆對陸抑非的繪畫表現十分賞識。此時的陸先生已43歲。

  正值中年的他此時對南田沒骨法與華嵒兼工帶寫法已有深入的研究﹐登堂入室﹐遊刃有餘﹐將南田﹑新羅畫法融入自己的繪畫中﹐風格也隨之產生很大的變化。但這種融匯與理解並不停留在惟妙惟肖的傳承層面﹐而是已有了化解與發揮的端倪﹐陸抑非沒有落入“江南江北﹐莫不家家南田﹐戶戶正叔”讓300年前南田擔憂的駐足于模仿的狀態﹐而是有了突破性的新發展。此幅牡丹的摹寫是在品鑒基礎上有自己心得的“興到即為席摹”﹐因此﹐雖是即席揮毫﹐然其內在有了更深層意義的認識。38年後﹐我有幸隨陸先生攻讀碩士研究生時﹐先生提供的第一批待研究的畫中就有與吳師合作的《國香春霽圖》。同時先生讓我去北京故宮﹑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館﹐更廣泛地關注﹑研究南田作品。後來又有機會赴臺北故宮博物院﹐讀到館藏惲南田數十本從嚴整工細到放逸灑脫的各個時期﹑不同風格﹑不同題材的作品。今天回想起來﹐可以看出陸先生1951年做此本《國香春霽圖》時﹐“興到即寫”﹐但已與南田所繪牡丹有了不盡相同的變化趨勢﹐即雖未改變原作的姿態﹐但用筆更飄逸靈動﹐色彩搭配更趨雅致﹔淡化簡略了層染細潤的復加﹐更重視筆觸調動的抒寫性。在我看來﹐這個變化不僅僅是技術層面的變革﹐更是審美觀念上已經突破了300年來對沒骨法的認識﹐也就有了當代著名中國畫大師程十發先生稱他“是自惲南田以後300年來兼工帶寫和沒骨法開宗立派第一人”之讚評。

  精承傳繼又孜孜矻矻探索前行﹐1959年到達杭州後的陸先生更有了湖光山色﹑四季晦明的滋養﹐總愛帶著學生去自然界寫生﹐體悟風霜雨露﹐感受自然的賜予﹐作品《窈窕獨殿春》正出於此。回顧先生畫牡丹的歷程﹐這件作品的產生也驗證了他研究沒骨的過程。1962年﹐陸先生為學生示範沒骨法﹐隨身攜帶筆墨顏料﹐率眾學生在花港公園寫生﹐而寫生的過程正是他突破傳統法式﹑尋找表現語匯的過程。

  面對大自然活色生香的對象﹐如何以畫家的審美感悟﹐將生命的狀態用筆墨的形式轉化為藝術審美的境界﹖外有生活的感動﹐內有藝術家的養蓄﹐筆下有傳習的優秀品質﹐胸中有風情雨露的情懷﹐先生胸有成竹﹑筆下生風﹐讓圍觀學習的學生們幾十年後還津津樂道創作過程﹐這件作品也成為沒骨法寫生創作的經典範本。正是他將沒骨法粉本的傳模﹐拓展到從大自然中去發現﹑獲取藝術創作的原創力與筆墨語匯﹐把生活作為重要的藝術感染力的源頭﹐這對陸家牡丹的藝術形成具有里程碑意義﹐是歷經“梅景書屋”中“興到摹寫”的精進﹐體悟了風霜雨露下《窈窕獨殿春》的實踐﹐也才有了25年後的《一池春水》的燦爛輝煌。

  陸先生以一生繪畫創作的執著﹐驗證了“寫意應從嚴謹來” 的治學態度﹐開創的是從造化中獲得生機﹐拓展的是當代審美追求的中國畫藝術發展道路。

  “五銖衣薄不留塵﹐罷舞還留窈窕身。肯與花王相近侍﹐笑它傾國是何人。”品讀至此﹐我想﹐卓越的藝術生命已不再僅僅屬於自己﹐當讀者體悟到這一點﹐即會對畢生奉獻的陸抑非先生肅然起敬。 (作者系浙江畫院工筆畫研究所所長 張偉民)

[責編﹕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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