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治理中的智庫角色及前景

2017-04-20 09:03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2017-04-20 09:03:21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作者﹕責任編輯﹕李澍

  作者﹕上海外國語大學歐盟研究中心專職研究員﹑上海歐洲學會學術研究部主任﹑上海太平洋區域經濟發展研究會理事 忻華

  在電影《盜夢空間》裡﹐特定儀器將幾個人的腦電波相互連接﹐每個人都可以走進其他人的夢境裡﹐所有人的大腦就連成了一個瞬息萬變的交流網絡﹐產生精彩絕倫的奇思妙想。智庫是決策者的“外腦”。雖然當代大多數智庫的核心組織架構仍然植根於國家內部的社會體系﹐但由於冷戰後的全球化浪潮湧起﹐促使全球治理的制度大廈層層昇高﹐智庫的“外腦”功能正在逐步跨越國界向外拓展﹐成為深刻影響全球治理的重要力量。恰如電影《盜夢空間》裡演繹的那樣﹐源自不同國家﹑研究領域各異的智庫正在自發地嘗試構建全球化的“外腦網絡”﹐通過信息溝通與資源交流﹐影響乃至塑造著國際社會關於全球治理的議程設置﹑決策方案乃至路徑選擇。

  智庫參與全球治理的“前世今生”

  冷戰後由信息技術革命推動的全球化浪潮﹐從經濟全球化和區域一體化兩個方向催生了全球治理體系的新變革﹐同時也孕育著吸納社會力量參與全球治理的新設想。20世紀末﹐世界貿易組織體系和歐元區等帶有“超國家色彩”的經濟治理架構已經浮出水面﹐而1997─1998年肇端于東南亞的金融危機使世界各地都遭遇了史無前例的震蕩。各國決策者和戰略研究界開始意識到﹐在未來﹐決策議題的複雜程度和決策領域的演變速度都將達到全球規模﹐需要國際社會通力協作﹐將政府決策者之外的社會力量──比如智庫這樣相對獨立的信息樞紐和專業知識組織──吸納到“超國家”層面的平臺上﹐進而憑藉全球化的信息交流和政策辯論﹐來應對全球性的問題。

  1999年12月﹐世界銀行在聯合國和德國與瑞士等國家政府的協助下﹐發起組建了“全球發展網絡”(Global Development Network﹐ GDN)。這是當代第一個全球性的智庫協作平臺﹐歐洲﹑北美與日本的頂尖智庫和其他學術研究機構在此平臺上進行制度化的協作與交流﹐共同研究與世界經濟治理密切相關的普適性議題﹐如提供國際扶貧援助﹑合作開發欠發達地區﹑制訂與發展援助相關的國際金融規則等。2000年﹐國際關係理論家約瑟夫‧奈召集美國的一批知名學者共同撰寫並出版了《全球化世界的治理》一書﹐系統闡述了藉助包括智庫在內的社會組織推進全球治理的理念﹐並提出了具體設想﹐如建立以智庫為核心的全球“信息網絡”﹐共同應對能源短缺﹑環境污染﹑全球氣候變化﹑管制跨國公司資本流動等全球性問題。2001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建立“獨立評估辦公室”﹐主動與世界頂尖智庫聯繫﹐探詢智庫對該組織政策的觀點。

  可見﹐從20世紀末開始﹐智庫在全球治理中逐漸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時至今日﹐全球治理的制度大廈已初見規模﹐逐步成型﹐而智庫在其中的獨特地位得到迅速提昇。具體而言﹐智庫與全球治理架構體系的有機結合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世界經濟傳統治理中的智庫角色

  在源自佈雷頓森林體系的世界貿易與金融的傳統治理體系與智庫之間﹐制度化的密切合作關係已建立。由佈雷頓森林體系奠基的三大國際經濟組織﹐即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世界貿易組織﹐都已建立向智庫尋求諮詢和協商的固定渠道與機制﹐並藉助智庫推進各自的全球治理項目。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將智庫視為“公民社會組織”的特定類型﹐設立了每年舉行兩次的“公民社會政策論壇”﹐與智庫之間開展信息溝通和資源交換﹔並且每年都會發佈一份綱要文件﹐用來指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這一年裡與智庫等機構開展聯繫的工作﹐在發佈這份文件前還向各家智庫和利益集團﹑政見社團等開放線上平臺﹐聽取諮詢意見。世界銀行不僅運作上述“全球發展網絡”平臺﹐還通過自己的內設智庫“世界銀行研究所”(World Bank Institute)推行“用於發展的知識”(Knowledge for development﹐K4D)項目。以該項目為平臺﹐將各國的智庫﹑利益集團和政府職能部門整合在一起﹐以促進知識經濟在欠發達地區的發展。而世界貿易組織則在全球各地的智庫和大學研究機構裡設立“世貿組織教席”﹐資助智庫專家開展有關國際貿易的研究活動﹐並積極參與二十國集團的“智庫接觸對話組”機制。

  歐洲區域一體化中的智庫影響

  智庫對區域一體化進程的影響﹐與全球治理的發展密切相關。自冷戰結束後﹐經濟全球化與區域一體化相伴前行﹐共同發展﹐相輔相成。尤其是以歐盟和歐元區的建立為標誌的歐洲區域一體化進程﹐一直被理論家們視作支撐全球化的重要力量﹐在冷戰結束直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前的十幾年間可謂勢不可擋。在此進程中﹐覆蓋全歐洲的智庫協作網絡架構﹐特別是由位於布魯塞爾專門研究歐洲一體化問題的智庫牽頭運作的智庫協作網絡﹐在有效整合歐洲頂尖智庫的基礎上﹐對歐洲一體化的方向與進度﹐尤其是歐盟決策的議程設置與決策節奏﹐發揮著深刻的影響﹐進而為推進全球治理間接發揮了作用。

  例如﹐由比利時布勒哲爾國際經濟研究所(Bruegel)組建的“布魯塞爾智庫對話機制”﹐吸收了包括德國國際與安全事務研究所(SWP)﹑法國國際關係研究所(IFRI)和比利時皇家國際關係研究所(Egmont)在內的歐洲大陸最頂尖的十餘家國際問題智庫﹐時常舉辦高層論壇﹐定期發佈“歐洲形勢諮文”﹐成為重要的信息平臺。歐盟委員會的高層官員也經常參加該網絡架構的活動。而另一家布魯塞爾智庫歐洲政策研究中心(CEPS)負責運作的“歐洲政策研究所網絡”﹐由歐盟層面﹑24個歐洲國家和土耳其的34家智庫及大學構成﹐針對歐洲一體化遇到的尖銳問題開展政策辯論﹐形成強大的輿論力量﹐影響著上至歐盟領導人﹑下至各類利益集團的形勢認知。戰略研究界一直有人在思考﹐如何將具有“超國家”色彩的歐盟多層治理機制推廣到全球範圍﹐形成“全球多層治理機制”﹐以此觀之﹐覆蓋全歐洲的區域性智庫網絡作為歐盟“多層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全球治理的影響不容忽視。

  二十國集團架構中的智庫

  智庫已成為二十國集團架構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從1999年以來﹐二十國集團已經成為世界各主要經濟體的領導人之間相互協調宏觀經濟決策﹑平等探討全球性問題的重要平臺﹐堪稱當前最具影響力的全球治理架構。為了增進政治精英與社會大眾之間的相互協商﹐鞏固最高領導人實施決策的民意基礎﹐二十國集團特地在智庫﹑工商﹑勞工﹑女性﹑青年等領域設立了配套性的“接觸對話組”(Engagement Group)﹐由二十國集團成員派出各領域的代表建立對話組﹐舉辦論壇和峰會﹐形成了獨特的“接觸對話組”機制。在此機制中﹐智庫領域的“接觸對話組”不僅能為政治領導人提供決策諮詢服務﹐而且發揮著建構決策觀念﹑塑造議程設置﹑影響精英話語體系的作用。與2016年二十國集團杭州峰會相配套的二十國智庫會議(Think 20 Summit)由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和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聯合主辦﹐2017年的二十國智庫會議則將由德國的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和德國發展研究所聯合牽頭。二十國集團的智庫“接觸對話組”機制﹐實際上成為了全球主要經濟體最頂尖智庫開展信息交流的平臺﹐進而成為推進全球治理的思想源泉。

  智庫應提供更多全球公共產品

  比較政治經濟學的理論將“知識機制”與“決策機制”和“生產機制”相提並論﹐認為“知識機制”的結構特徵制約著決策的觀念建構和經濟的運行模式﹐而智庫則是“知識機制”中的關鍵行為體之一。從公共政策理論的視角來看﹐智庫向決策層提供的決策諮詢服務在本質上是以專業知識為表現形式的公共產品。換言之﹐智庫是重要知識生產者﹐能夠憑藉自身長期積累的信息數據和分析能力﹐向決策層提供專業知識﹐從而塑造其決策觀念與范式。現在﹐蘇聯解體以來的全球化所蘊含的經濟增長的紅利已消耗殆盡﹐而積累的矛盾顯現﹐保護主義﹑孤立主義與民粹政治等似曾相識的歷史光影正在捲土重來。全球治理體系未能有效處理金融與債務危機﹑能源與環境問題﹑貧富分化與區域不平衡等一系列全球性問題﹐應對上述問題的專業知識和制度資源都處於嚴重短缺狀態﹐智庫提供專業知識形式的全球公共產品的功能尚未得到充分的發揮。在未來﹐智庫通過更深入地參與全球治理架構的制度創新﹐更迅速地推進智庫協作網絡的全球化擴展﹐可以進一步提昇自身在全球治理中的地位。

[責任編輯:李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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