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專題頻道> 正文

黃群慧﹕轉向高質量發展的中國經濟

2018-05-02 16:47 來源﹕光明網 
2018-05-02 16:47:53來源﹕光明網作者﹕責任編輯﹕劉超

黃群慧﹕轉向高質量發展的中國經濟

黃群慧 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所長

  4月28日﹐由孫冶方經濟科學基金會與浙江財經大學聯合舉辦的第二屆中國經濟學家高端論壇在杭州舉行﹐論壇主題為“經濟高質量發展﹕內涵與動力”。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所長黃群慧出席並講演。他表示﹐當前中國經濟從高速向高質量發展﹐需要重視產業和區域發展間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重視產業發展中的六大戰略以及三大體系的構建﹐確保經濟質量的穩步提昇。

  以下為演講實錄﹕

  我今天給大家匯報一個題目﹐因為我們的主題是在談高質量發展﹕內涵與動力﹐我這裡匯報一個題目叫《轉向高質量發展的中國經濟》。當然﹐總體顯的題目很大﹐但是我的詮釋是基於我們的一個研究﹐是從我們擅長的研究視角來進行詮釋。

  十九大報告裡提到了中國從高速增長轉向了高質量發展﹐這是對中國經濟整體階段的判斷﹐對這個階段的判斷我認為應該放到未來國家經濟發展戰略的邏輯去考慮。其實我們分析一個國家也可以從一個組織視角來分析﹐因為任何一個組織都可以拿管理學組織制定戰略的理論來分析﹐叫SWOT分析﹐以此為基礎制定一個新的戰略。我認為中國的十九大也是基於中國面臨的一些新問題﹐包括它的優勢﹑劣勢以及存在的問題﹐同時給出了一個階段的判斷﹐然後提出了一個戰略﹐那就是所謂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戰略”。其實現代化經濟體系本身就是我們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要戰略集合。我們的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就是使我們保證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要戰略。它的基本邏輯就是我們現在面對的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代表著我們中國的經濟﹐要求我們中國的經濟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由於我們經歷了改革開放40年的高速增長﹐取得了重大的成就﹐但是我們也產生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就概括為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問題。而這個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問題﹐恰恰也可以表述為我們的高質量發展沒有達到我們所要求的。那麼﹐要研究這個問題應該制定新的現代化經濟發展戰略﹐那就是建設現代化的經濟體系﹐這是一個基本邏輯。

  我們要來回答﹑梳理一下中國的經濟﹐怎樣才能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階段。首先﹐我們來回顧中國改革開放40年﹐我們是高速增長的階段。這是一個GDP的世界排位(如下圖示)﹐從1990年我們是排名第10位﹐到20年後我們首次站到了第2位。到了2017年﹐我們始終保持世界第2位﹐而且與美國經濟總量差距也越來越小﹐大概有美國70%左右的經濟總量﹐確實反映了我們這些年的高速增長。甚至習近平主席在博鰲亞洲論壇上也談到﹐40年中我們GDP的平均增速是9.5%。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世界上很少有經濟體在長達40年的過程中﹐保持9.5%的增速﹐這是世界上前無古人的﹐是不是有後來者也不好判斷。

  對於最近的貿易戰﹐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恰恰是由於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中國的快速崛起而產生的。從4月1號以後﹐我們一直在應對這個問題。為什麼從我們這個視角來應對﹐因為這次本來名義上是貿易戰﹐但是《美國對華301調查》是針對我們的中國製造2025。研究結果可以看出來至少有三點要明確﹕第一點﹐無論是貿易戰還是對華的調查﹐它反映的恰恰是中國和美國實力對比變化的結果。貿易戰的基礎﹐它的針對方向還是針對中國技術的轉型昇級。之所以把這個角度放到了中國製造2025年﹐因為2015年5月推出的中國製造2025﹐恰恰是中國感覺到中國是製造大國而不是製造強國才制定的戰略。另外一個大的背景是要應對新工業革命的挑戰。因為在2008年美國國際金融危機以後﹐相應的世界各國都開始推出應對新一輪的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一系列國家級規劃或者戰略﹐包括德國工業4.0﹐美國的先進製造業振興規劃﹐日本所謂的社會5.0﹐美國的37項新工業計劃等等﹐於是中國結合自己的情況也提出了中國製造2025。其實我們一直在參與這個過程﹐包括2012年我們提出中國是個大國而不是強國﹐要制定強國的規劃。但是推出的時候﹐沒有想到成為美國貿易戰的口舌﹐因為你在推出德國工業4.0時沒有人反對﹐我們推出中國製造2025它卻反對﹐其實它最想的是遏制中國能夠從一個製造大國轉向製造強國。對一個國家經濟長期穩定﹑可持續發展來說﹐製造業是真正的基礎﹐這是一個興國之器﹑強國之基。所以針對中國製造業的發展﹐美國開始採取一系列遏制措施。比如中國製造2025中有一些描述﹐我們的新能源汽車的市場佔有率要達到80%﹐但這不是中國製造2025本身的內涵﹐它是我們工程院制定的一個所謂的技術路線圖﹐是屬於一種學術性的說法﹐但是這個也受到了美國的很大關注。

  在認識到這種成就的時候﹐我們也要看到中國確實出現了一些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如果我們從經濟視角來看﹐我至少歸納為五個方面的內容。

  第一個方面﹐區域經濟增長不平衡﹐一些地區經濟發展不充分。我們放到某一個省或者區域看﹐每個省的差距是非常大的。北京﹑天津已經到了後工業化的階段﹐但是中西部﹐比如貴州等等這些省份只處於工業化前期階段。如果一個國家和地區工業化水平演進的過程看﹐需要上百年的時間﹐但是如果前後期的差距﹐如果一定要用時間來衡量的話﹐那至少經濟發展差了50年以上的水平。這些反映了經濟增長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

  第二個方面﹐產業發展的結構不平衡﹐創新能力和高端產業發展不充分。我們在2015年提出所謂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當然也可以從不同視角來詮釋這個﹐包括從財政﹑宏觀政策等等﹐但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最根本想解決的問題﹐就是我們產業高端的有效供給不足﹐低端的無效供給是產能過剩﹐這是困擾我國經濟很長時間的突出問題。另一方面﹐從中美貿易戰來看﹐芯片已經成了大家反反復復討論的問題﹐其實芯片的問題也不是一個新問題﹐因為我們在工業上始終提出一個說法﹐叫做中國的“工業四基”是比較落後的。基礎的核心零部件﹑基礎的重要原材料﹑基礎的產業共性技術﹑基礎的核心工藝﹐這是工業四基﹐整體來說我們非常落後。但是我們可以發現﹐四基恰恰反映了創新能力和高端產業。所以在中國製造2025有一個工業強基﹐就是針對這四基。反過來現在討論很多的是我們全國應該不惜一切代價發展芯片﹐這個概念也是不成立的。除了有的人認為﹐產業政策過強會產生畸形以外﹐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中國技術進步的路線必須明確。因為中國的技術路線﹐我們最初是以市場換技術。比如高鐵﹐我們把高鐵拆解以後知道了構架能力﹐這種構架能力有了以後﹐再去重新生產各個零部件﹐核心的零部件短時間內生產不出﹐祗能去買﹐這是我們技術進步的路線。但是芯片的進步路線﹐芯片本身就是核心零部件﹐我們無法生產﹐祗能長期購買。對此的生產﹐不僅僅是一個小的芯片﹐其實裡面成千上萬個集成電路﹐非常複雜﹐通過“反求”去試錯﹐這不太可能。我們的工業化速度太快了﹐解決了量的問題﹐但是質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尤其是工業化需要時間變量﹐我們的時間變量還沒有達到﹐包括工匠精神﹑磨合等等達不到﹐那麼短時間內是突破不了這個技術的。

  第三個方面﹐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發展不平衡﹐高質量實體經濟供給不充分。最近我們做了一項研究﹐因為談虛擬經濟有說法﹐談實體經濟有說法。但是一談到實體經濟﹐什麼是實體經濟﹐這個問題隨之就提到一個話題上﹐因為很多人認為自己都是實體經濟﹐甚至有的人極端地認為金融也可以作為實體經濟。我們認為實體經濟應該分為三個層面﹐製造業是最核心的層面﹐或者從最狹義的層面。但是這個很窄﹐包括農業也是實體﹑能源也是實體﹐所以一般意義的實體是農業﹑建築業和製造業﹐金融和房地產是要放在外面的﹐這個分類我們認為是三個層面的實體經濟。這個分完以後﹐我們做了一個研究﹐想說明不同層面的實體經濟﹐其實這些年的佔比是逐年下降的。實體經濟無論是哪個層面的佔比都在下降﹐而金融業和房地產業都在上昇﹐如果把金融和房地產放在一起﹐它已經從12%到了2016年的15%﹐這個佔比的上昇速度有點過快﹐出現了一個所謂的脫實向虛的問題。這個問題剛才何德旭老師分析了很多﹐認為有好處﹐也有很多問題﹐我同意。但是有一個比較﹐美國才佔到7%左右﹐其實我們的佔比是高了﹐因為如果和美國橫向比﹐是佔比高。那麼是什麼原因呢﹖剛才何德旭院長分析了很多﹐從我而言﹐我並不想檢討金融的問題﹐因為金融﹑房地產都有體制問題﹐但是根子還是在實體經濟自身的供給質量沒有提高。

  如下圖所示﹐上部分是反映了實體經濟﹐因為實體經濟供給質量比較低﹐它到了該轉型昇級的地方沒有轉型昇級﹐消費得不到滿足﹐轉移到國外﹐所以實體經濟的整體增長是要下降的。但是實體經濟為什麼增速會慢﹐是因為它的利潤率低﹐金融投給你錢﹐金融從來做錦上添花的事﹐如果不掙錢﹐它就自我循環﹐所以循環的多﹐實體經濟本身就融資難﹑融資貴﹐還不如搞房地產金融﹑搞創新亂象﹐創新之後自己循環﹐賺錢更快﹐所以為什麼要給你呢﹖但是如果實體經濟質量提昇﹐比如我們做出了好的芯片﹐哪個銀行會不貸款呢﹖所以我們要反思高質量的實體經濟供給是不充分的﹐說明我們沒有這個能力。當然﹐肯定有虛擬經濟的問題﹐但是反過來要反思實體經濟的問題。

  第四個方面﹐經濟增長速度和資源環境的承載力不平衡﹐綠色經濟發展不充分。因為中國的高速經濟增長客觀上給資源環境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中國的工業化是歷史上很少有這樣的國家﹐一個13億人口短短40年一下子從工業化初級階段跨越到後期階段。在這個過程中成本和代價是以資源的開採和環境犧牲﹐所以我們資源環境承受的壓力非常大。但是關鍵是這些發展沒有沿著綠色經濟發展﹐所以綠色經濟發展不充分。

  第五個方面﹐城鄉發展不平衡﹐社會民生領域發展不充分。現在我們認為的三大攻堅戰﹐第一大攻堅戰是金融風險﹐第二大攻堅戰是脫貧﹐其實脫貧和城鄉發展不平衡是有關的﹐第三大攻堅戰是環保﹐就是剛才認為的第四個經濟增速和資源環境承載不平衡有關。不僅如此﹐在城市化發展中﹐社會民生發展不充分﹐養老等問題是我們現在最頭疼的問題。如果納入到現有經濟學的框架中﹐是中國的工業化和城市化不協調與不平衡的問題。工業化和城市化是互相配合和協調的﹐初期是工業化推動城市化﹐到了中後期是城市化拉動工業化﹐但是城市化的總體政策是有偏頗的﹐結果是使我們這十年﹑二十年城市化沒有反過來拉動高質量的工業化。如果放到政策邏輯﹐其實可以歸結為五大方面的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就是由於發展質量有待于提昇。

  但“質量”這詞如果放到宏觀經濟調控的背景下﹐其實很難嵌入到一般的西方經濟學框架裡。相反在微觀層面﹐我們知道管理學界定什麼是所謂的質量﹐就是一組固有特性滿足相關方要求的承諾﹐比如產品質量是有標準的﹐服務質量也是有標準的﹐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宏觀經濟發展質量有沒有標準﹖我們用什麼指標去統計。所以現在看來﹐包括十九大報告中也提出能不能在工業方面有一套質量標準﹐但是實際上是比較難的。因為從理論上已經有答案了﹐比如供給質量﹐就是在經濟中進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它的核心是供給質量。供給質量可以理解為供給要素質量﹑供給體系質量。以前我們認為勞動力﹑資本﹑土地﹐以前的經濟增長是靠數量推動的﹐現在我們看人口紅利已經消失了﹐現在每年勞動人口要減少二三百萬﹐那麼你需要提高勞動力素質﹐就是供給要素質量在提昇。產品﹑企業和產業都可以理解為要素的集合﹐就是供給體系。這些理論上都可以解釋的清楚﹐但是問題在於用什麼樣的指標衡量。經濟學給了一個指標是全要素生產率﹐這個指標非常正確﹐我剛才提到人﹑勞動力﹑資本數量投入以外﹐額外有的增長都是靠創新﹐這就是全要素生產力。那麼全要素生產力就是一種高質量增長﹐現在文件中提出推動全要素增長率驅動的增長﹐就是高質量發展。那麼問題在於我們都是搞經濟學的﹐這個指標在現實中﹐比如讓工信部﹑各個省測量全要素生產率來評價有沒有高質量增長﹐基本上做不到﹐因為10個經濟學家能夠測出15個結果﹐都是自己算出來的。所以必須把各個統計指標去分析它背後有沒有高質量的含義。比如第三產業結構﹐再比如GDP增長了﹐要分析它背後有沒有相應指標的增長含義。包括第三產業結構也是這樣的﹐比如第三產業高速增長﹐未必一定是高質量增長。包括工業﹐2017年工業高速增長﹐包括利潤也大幅度改善﹐但是它是不是高質量增長呢﹖我判斷不是。因為我們主要是得益於PPI﹐我們到2016年10月份連續50個月負增長﹐而2016年10月份以後PPI大幅度上漲﹐包括我們的出口也大幅度上漲﹐PPI﹑出口上漲都不是我們希望的增長。包括我們的國有企業﹐國有企業2015年利潤大幅度下降﹐2016年有所緩和﹐到2017年又大幅度上漲﹐但是這種大幅度波動也不是質量優了﹐而是得益於PPI價格變化。包括我們的出口﹐而出口增長又和我們內需拉動的要求不同。當然﹐也有一些增長﹐比如一些高質量產業出現﹐以及動能轉換與產業結構昇級。現在我們看裝備製造業和高技術製造業﹐這些年的增長是遠高於規模以上的工業增加值的增速﹐而六大耗能產業是遠低於此的﹐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動能正在轉換。

  如果要這樣認識的話﹐我們現在需要基於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制定一個戰略。下圖作為一個總結﹐是關於十九大報告提出的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針對性地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並提出六大戰略。這六大戰略我認為可以歸為三大體系﹐產業體系﹑區域體系﹑動力體系。無論是產業體系還是區域體系﹐最終都需要深化改革和開放來構建你的動力體系﹐那就是第五個戰略和第六個戰略。這六大戰略構成了三大體系﹐就能夠保障中國的企業高質量發展﹑產業高質量發展和區域協調發展﹐最終促進中國的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

  以上是我的簡要匯報﹐談的不當地方請大家批評指正﹐謝謝大家﹗

  (整理﹕馬軼群)

[責任編輯:劉超]

手機光明網

光明網版權所有

光明日報社概況 | 關於光明網 | 報網動態 | 聯繫我們 | 法律聲明 | 光明員工 | 光明網郵箱 | 網站地圖

光明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