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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來源﹕溯源君OCC2019-04-11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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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吃榴蓮的加菲

  “恰檳榔不咯﹖”

  這是一句湖南方言﹐意思是來顆檳榔嚐嚐嗎﹖在當地﹐這是一句套近乎的話﹐同“進屋喝杯茶吧”“兄弟﹐來根煙麼”有同等功效。在湖南﹑海南﹑台灣等地﹐人們都有嚼食檳榔的習慣。

  街上會有這種賣新鮮檳榔的攤販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來自湖南的賣家在淘寶上出售檳榔﹐銷量可觀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就連明星錄節目都會被檳榔西施纏住▼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湖南衛視小年夜春晚上﹐

知名檳榔品牌冠名了整場演出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甚至在近期熱播的電視劇《鬼吹燈﹕怒晴湘西》中﹐

某品牌的檳榔廣告也在不停地狂刷存在感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檳榔到底是個啥﹖連追劇的溯源君都差點下單了。

事實上﹐有關檳榔的爭議向來不斷。在今年兩會上﹐就有代表﹑委員提到“檳榔”問題。他們認為﹐檳榔就像抽煙﹐明知有害健康﹐但還是有很多人戒不掉。檳榔產品應要標識清楚﹕吃太多檳榔有患癌症的風險。

3月7日﹐湖南省檳榔食品行業協會下發《關於停止廣告宣傳的通知》﹐通知指出﹐所有企業即日起停止國內全部廣告宣傳。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一顆小小的檳榔﹐何來如此大的威力﹐讓人們又愛又懼﹖

壹 2000年種植史 “瓊人以檳榔為命”

檳榔的種植歷史可以說非常悠久﹐早在2000多年前就有了文獻記載。在西漢司馬相如的《上林賦》中就曾出現過檳榔樹的身影。

南宋王象之《輿地紀勝》記瓊州雲: “瓊人以檳榔為命﹐產於石山村者最良﹐歲過閩廣者不知其幾千百萬也。”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檳榔樹

在古人的眼中﹐檳榔味道極佳﹕“裡有汁斗余﹐清如水﹐味美如蜜。” 特別是對於那些古代貴族而言﹐日日食肉﹐口氣一定不輕。 這時一顆檳榔入口﹐清甜爽冽﹑沁人心脾﹐定會引起極度的舒適感﹐作用堪比口香糖﹑薄荷糖。 久而久之﹐檳榔成為大家戒不掉的“零食”﹐可謂是“日食檳榔口不空”。

不少地方將檳榔作為獻給皇室的貢品。許多后妃們隨身攜帶檳榔﹐並將其放到精緻的盒子裡。據說﹐嘉慶皇帝的檳榔癮就不小﹐他要求粵海關 “貢物不必增添﹐惟檳榔一項朕時常服用﹐每次隨貢呈進無誤”。

在民間﹐有人甚至寧可不吃飯也要吃檳榔。周去非《嶺外代答》記載道:“自福建下四川與廣東﹑西路﹐皆食檳榔者﹐客至不設茶﹐惟以檳榔為禮”﹔“唯廣州為甚﹐不以貧富﹑長幼﹑男女﹐自朝至暮﹐寧不食飯﹐唯嗜檳榔……中下細民﹐一日費檳榔錢百餘。有嘲廣人曰‘路上行人口似羊’。”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全球有6 億人在食用不同類型的檳榔嚼塊﹐主要分佈在東南亞和南亞﹐分佈國家有印度﹑巴基斯坦﹑中國等。我國咀嚼檳榔的習慣主要分佈在湖南﹑海南﹑台灣﹑雲南等地﹐其中湖南和台灣尤為突出。

作為受歡迎的零食﹐檳榔被開發出了各種吃法。據《諸蕃志》載: “春取之為軟檳榔﹐俗號檳榔﹐鮮極可口﹔夏秋採而干之﹐為米檳榔﹔漬之以鹽﹐為鹽檳榔; 小而尖者﹐為雞心檳榔﹔大而匾者﹐為大腹子。”

對於新鮮的﹑剛採摘下來的檳榔﹐可以配合扶留葉﹑灰漿(蚌灰和石灰調配而成的漿料)一同食用。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在海南等地﹐人們習慣用扶留葉包上檳榔﹐再蘸上石灰食用

但由於運輸等原因﹐並非所有人都能吃上新鮮檳榔﹐因此當地人便將其曬乾﹐再點鹵﹐製成檳榔干而食。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檳榔干

溯源君雖然沒吃過檳榔﹐但據身邊吃過的小夥伴說﹐ 檳榔吃進嘴裡涼涼的﹐有點沖鼻﹐吃完有點頭暈﹑臉紅﹑飄飄然﹐就像喝酒喝多了一樣。因為檳榔裡含檳榔鹼等生物鹼﹐再加上石灰﹑飴糖﹑酒﹑香精等加工原料﹐共同作用下會引起神經興奮﹐長期食用則會上癮﹐產生依賴﹐所以夥伴們入坑還需謹慎﹗

你眼中的致癌物古人心裡的特效藥 某嘻哈歌手的一句歌詞裡提到﹕用檳榔配煙﹐所以法力無邊。

現代人愛嚼檳榔﹐迷戀的是那種欣快感。而在幾千年前的古代﹐檳榔不是人們口中的“致癌物”﹐其“法力”恰恰源於它的藥用價值。

在成為人們鍾愛的零食之前﹐檳榔以“良藥”的頭銜闖蕩江湖。中國古代﹐南方地區瘴氣盛行﹐一旦患病則命不久矣﹐因此人們極盡所能防瘴﹑治瘴。中醫認為﹐檳榔有消積﹑殺蟲﹑下氣﹑行水的功效﹐可以作為驅蟲藥﹑也能闢除瘴氣﹑治療瘧疾。

《本草綱目》稱檳榔可以: “療諸瘧﹐御瘴癘。”王象之《輿地紀勝》載: “檳榔代茶﹐所以消瘴。”

除了作為除瘴藥﹐檳榔還有健胃消食的作用。東晉名臣劉穆之就曾因檳榔發生過一段趣事。▼

劉穆之是南朝劉宋開國皇帝劉裕的左膀右臂﹐但在他成名前也窮困潦倒過。那時他經常到他大舅哥(妻子的哥哥)家裡蹭吃蹭喝﹐吃飽喝足後還索要檳榔消食。他妻子覺得不好意思﹐不讓他去﹐但他照吃不誤。

一次酒足飯飽後﹐他又討要檳榔﹐大舅哥道﹕“檳榔消食﹐君乃常飢﹐何忽需此﹖”其實就是在諷刺劉穆之﹐檳榔是用來消食的﹐你總是吃不飽﹐還用消食嗎﹖

後來劉穆之發達了﹐便邀請妻子的娘家兄弟來聚會﹐飯桌上劉穆之好生款待﹐但卻在飯後用金盤子端出很多檳榔來給客人食用。

在中醫的眼中﹐檳榔可以說渾身是寶﹐花﹑種子和果實均可入藥。南朝著名醫學家陶弘景認為﹐各種檳榔“皆可作藥”, 主要用於消谷逐水﹑除痰等。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古代兜售檳榔

到了唐朝﹐檳榔被用作治療腹脹﹐“宣利五臟六腑壅滯, 破胸中氣, 下水腫, 治心痛積聚。”在宋代﹐人們將檳榔﹑黃連﹑木香製成檳榔散貼在瘡傷處﹐發現有奇效。

宋朝官修的《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便將檳榔作為具有祛痛﹑下氣﹑和胃等功效的虎骨散﹑下沉丸﹑和胃丸﹑嘉和丸﹑膈氣散﹑青木香丸等成藥的主要成分。

另外﹐在沒有六神和風油精的時代﹐人們將檳榔與龍膽等做成桐子大小的藥丸﹐以“制諸蟲, 解勞悅 , 澤肌膚 , 去勞熱”。

縱使在古時檳榔入藥確有療效﹐但有現代醫學研究指出﹐檳榔咀嚼物可以誘導口腔癌和口咽癌的發生。其實﹐歷史文獻中也有檳榔有害健康的記載﹐例如《冷廬雜識》寫道▼

川﹑廣人皆食檳榔﹐食久﹐頃刻不可無之﹐無則口舌無味﹐氣乃穢濁。

嘗與一醫論其故﹐曰﹕檳榔能降氣﹐亦能耗氣。肺為氣府﹐居膈上﹐為華蓋﹐以掩腹中之穢。久食檳榔﹐則肺縮不能掩﹐故穢氣升﹐聞于輔頰之間﹐常欲噉檳榔以降氣﹐實無益於瘴。彼病瘴紛然﹐非不食檳榔也。

此論檳榔之害最為切要。知非特無瘴之地不可食也﹐嗜檳榔者其鑒之。

多食檳榔本是陋習﹐對身體有害無益﹐喜好這口的朋友們要小心呀﹗

三 賈璉和尤二姐以檳榔傳遞曖昧

在《紅樓夢》第六十四回中﹐有一段賈璉和尤二姐以檳榔傳情的文字。▼

“賈璉不住地拿眼瞟著二姐。二姐低了頭﹐只含笑不理。賈璉又不敢造次動手動腳﹐因見二姐手中拿著一條拴著荷包的絹子擺弄﹐便搭訕著往腰裡摸了摸﹐說道﹕檳榔荷包也忘記了帶了來﹐妹妹有檳榔﹐賞我一口吃。二姐道﹕檳榔倒有﹐就祗是我的檳榔從來不給人吃。

賈璉便笑著欲近身來拿。二姐怕人看見不雅﹐便連忙一笑﹐撂了過來。賈璉接在手中﹐都倒了出來﹐撿了半塊吃剩下的撂在口中吃了﹐又將剩下的都揣了起來。剛要把荷包親身送過去……暗將自己帶的一個漢玉九龍佩解了下來﹐拴在手絹上﹐仍撂了過去。”

此處的檳榔﹐絕非治病養生的藥材﹐更多蘊含的是兩性交往時的曖昧心思。

隨著古代社會經濟水平的提昇和人口穩定增長﹐檳榔的藥用價值逐漸下降﹐其開始頻繁地充當待客佳品﹑婚俗信物的角色。

因嚼食檳榔會產生輕微興奮與麻醉的感覺﹐檳榔久而久之成為一種大眾愛好﹐很多現代人將其稱作世界第四大精神依賴性習慣﹐僅次於煙草﹑酒精﹑咖啡。

而在古代﹐為了讓賓客盡興而歸﹐檳榔作為一種“助興劑”﹐成為常見的待客食品。《廣東新語》曰: “粵人最重檳榔﹐以為禮果﹐款客必先擎敬進。”《南中八都志》記載: “土人以為貴﹐款客必先進。”鐘敬文曾說﹕“昔粵中之款客﹐無檳榔不為歡。”

精心包裝的檳榔是受歡迎的“伴手禮”

檳榔作為婚俗禮儀中的定情信物﹐大致始於明代海南地區。

檳榔果實色澤赤紅 , 外觀討喜﹐寓意紅火﹔而其果實繁盛﹐象徵多子多福﹑兒孫滿堂﹐檳榔因此寄懷了人們對婚姻的美好憧憬﹐被廣泛應用在嶺南漢族地區婚姻締結的各個環節。

一般來講﹐男方把檳榔送到女方家中﹐若女方從盒子中取出一顆檳榔﹐便是定禮﹐即答應了提親﹐祗要女子受聘﹐便稱為“吃某氏檳榔”。

直到民國前後﹐定婚時男方仍需向女方送檳榔。檳榔﹐就是訂婚的信物﹐據說﹐雞心形的檳榔為上上品﹗

上癮兩千年﹐人們怎麼還在嚼檳榔﹖

不好意思﹗﹗沒找到心形檳榔﹐用這張湊合一下﹗

幾千年來﹐從實用價值極高的藥物﹐到蘊含美好願景的信物﹐再到如今被認為“致癌”的罪魁禍首﹐一顆小小的檳榔雖承載了悠久的傳統民俗﹐卻也成為了現代醫學的眾矢之的。

凡事都要掌握一個“度”﹐物極必反﹐嚼食檳榔如此﹐其他事亦如此。

【參考資料】

劉大可﹕《檳榔﹑檳榔文化與閩臺關係》

范玉春﹕《以檳榔為禮﹕嶺南漢族婚俗的文化地理學考察》

楊博﹑符夢凡等﹕《咀嚼檳榔在亞洲部分地區流行情況及影響的研究進展》

[ 責編﹕張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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