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的司法專橫亂象及啟示

2018-06-15 10:39 來源﹕人民法院報 
2018-06-15 10:39:08來源﹕人民法院報作者﹕責任編輯﹕秦超

  作者﹕廈門海事法院 胡偉峰

  《老殘遊記》是晚清四大譴責小說之一﹐曾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為世界文學名著﹐是享譽全球的名作。它以走方郎中老殘的遊行路線為序﹐依次記錄了沿途遇到的各種事件﹐從不同的側面反映了清末山東一帶的風土人情。小說除了具有重要的文學價值之外﹐還蘊藏著巨大的歷史以及法律價值。書中記錄的清末行政官員斷案的司法樣本﹐真實地還原了清末地方州縣刑事司法活動的全過程﹐揭露了官員司法專橫對民眾造成的嚴重傷害﹐足堪引以為戒。

  亂 象

  小說所處的晚清社會﹐不乏改革與進步的火種。如在小說發表的1903年前後﹐修訂法律館成立﹐在沈家本先生的主持下﹐大量外國法律和法律學論著經此介紹到中國。但這些代表思想萌芽的現代法治暖風相對於廣袤的中國大地而言﹐仍是杯水車薪﹐清末司法制度依然難脫封建法制的窠臼﹐並已走到落後與腐朽的盡頭﹐這種破敗景象的表現之一就是官員無所顧忌的司法專橫﹐典型代表是玉賢與剛弼。

  被稱為“賽過活閻王”的曹州知府玉賢﹐在任不到一年﹐就用“站籠”(明﹑清時木製刑具﹐籠頂蓋有套于囚犯頸項的枷板﹐四周圍以枷欄。犯人頭套枷板囚立籠中﹐不得自由動彈﹐往往站不數日即死)“站”死了2000多人﹐其中“大約十分中九分半是良民”﹐以其審理的“于朝棟﹑于學詩﹑于學禮涉嫌強盜案”為例﹐于朝棟是于家莊人﹐家境殷實﹐二子于學詩﹑于學禮皆已成家﹐一家人安分守己﹐于家曾因遭強盜搶劫報案﹐經知府玉賢極力嚴拿﹐兩名為從的強盜夥計被抓﹐強盜遂起怨恨﹐圖謀報復于家﹐便公然在玉賢眼皮子底下搶了一家。後又在玉賢追捕下﹐朝著于家方向一路搶劫放火作案而來﹐並故意在於家附近銷聲匿跡﹐暗中將搶來的幾件衣物放在於家雜物間中。玉賢一路追至於家﹐失了盜跡﹐遂憑于家用於防強盜的三支土槍和幾把刀﹐以及被栽贓的舊衣物﹐就認定人贓俱獲﹐將於朝棟等三人羈押。因玉賢衙門前的十二個站籠當日已滿﹐差人稟報是否先行收監﹐等出缺再補上﹐玉賢大怒﹐命將大前天站的四個犯人放出杖斃﹐將三人關入。因玉賢向來不照律例辦事﹐于學禮妻子吳氏雖日日磕頭求救﹐眾衙吏明知內有冤屈卻也有心無力。見于朝棟第三天就死了﹐于學詩第四天也差不多了﹐吳氏將大伯﹑丈夫後事囑托之後自刎。眾衙吏為吳氏節烈所感動﹐由稿案帶頭向玉賢求情﹐希望將於學禮從站籠放下﹐以慰烈婦幽魂。玉賢嘲笑眾衙吏只會慈悲他人﹐不會慈悲主人﹐並表示“這人無論冤枉不冤枉﹐若放下他﹐一定不能甘心﹐將來連我前程都保不住﹗斬草要除根。況這吳氏尤其可恨﹐一肚子覺得我冤枉了他一家子﹗若不是個女人﹐她雖死了﹐我還要打她兩千板子出氣呢﹗”並要求稿案傳話出去﹕“誰再替于家求情﹐就是得賄的憑據﹐直接用站籠站起來﹗”四人死後﹐眾衙吏看這于家一家人死得實在可慘﹐動了公憤﹐齊心齊意要破這一案。又加著那鄰近地方﹐有些江湖上的英雄﹐也恨這伙強盜做得太毒﹐所以不到一個月﹐就捉住了五六個人。有三四個牽連著別的案情的﹐都“站”死了﹔有兩三個專只犯于家移贓這一案的﹐被玉賢都放了。

  剛弼在審理嫌犯賈魏氏謀害賈家十三人命案中﹐疑犯是賈家媳婦﹐在其回娘家時﹐賈家發生十三人疑似中毒死亡事件﹐現場發現未吃完的月餅中含砒霜﹐因該月餅是其父魏老兒所送﹐所以賈魏氏父女就被認定為嫌犯。因案情蹊蹺﹐撫臺派剛弼前來參與會審﹐剛弼既未對“遺體”進行檢查﹐也未詳查犯罪動機和作案過程﹐而是一來就給疑犯上夾棍和拶子等刑具﹐並利用魏家老仆救主心切﹐誘使其開具要按每條人命500兩銀子行賄的證據﹐進而以該行賄證據認定賈氏謀害夫家。賈魏氏不堪刑訊﹐又不忍老父受刑﹐屈打成招。眾人看不過﹐乃由老殘致信撫臺﹐請派賢明官員白子壽前來覆案﹐白公到堂後﹐先從十三人“遺體”狀況查起﹐發現十三人並無任何中毒跡象﹐又通過現場詢問制餅商戶和其他吃過月餅的人﹐確認砒霜並非做在月餅餡中﹐而是之後加入的﹐從而查實月餅中並無毒藥﹐認定魏氏父女無罪﹐並派人暗中查訪﹐找出真兇﹐並救醒休眠的賈家十三人。

  啟 示

  通過上述兩個審判實例﹐可以得到以下啟示﹕

  司法專橫嚴重傷害公平公正秩序和無辜民眾

  文中的司法專橫主要是指司法官員個人的專橫﹐表現為司法官員在行使司法權力時﹐任意妄為專斷﹐乾綱獨斷﹐以自己為準繩﹐先入為主﹐不能兼聽﹐缺乏正當程序理念﹐為了達到符合主觀預期的審判結果﹐不惜濫用刑罰﹑草菅人命。實質上是在法律正義或者其他幌子下﹐行一種赤裸裸的﹑不受合理限制的權力。

[責任編輯:秦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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