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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媽媽”最後的黨費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2020-06-28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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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媽媽”最後的黨費

──追記江西省玉山縣退休教師鐘文花

  光明日報記者 胡曉軍 光明日報通訊員 胡明乾 陳新平

  6月7日下午﹐江西省上饒市玉山縣三清山下楓林村的一座民居里﹐一位79歲老人安詳地走完了她人生最後的旅程。

  6月10日早晨﹐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們沿著楓林街道排成數百米長隊﹐為她送行﹐久久不願離去。

  這位逝去的老人﹐名叫鐘文花﹐玉山縣南山鄉楓林小學(現已被劃入三清山管委會轄區)退休教師。

  2005年8月9日﹐《光明日報》曾以《農村留守孩子的“代理媽媽”》為題﹐在頭版頭條刊發長篇通訊﹐對鐘文花多年無私關愛農村留守孩子的感人事跡進行報道。

  完成此生最後一次義務

  6月12日﹐鐘文花去世後第5天的上午﹐玉山縣南山鄉黨政會議室裡﹐舉行了一場莊重而特殊的黨費交納儀式。

  “遵照母親的遺願﹐向黨組織交納她最後一筆黨費。這是她臨終前最大的心願……”

  作為家屬代表﹐鐘文花的兒子王波將一個陳舊的小包﹐無比鄭重地交到了鄉黨委書記鄭家興手中。

  5角﹑1元﹑5元﹑10元……鐘文花生前使用的小包裡﹐裝著現金11581.5元﹔和這些硬幣﹑紙幣放在一起的﹐還有一本紅色的黨費證。

  這個小包﹐平時被鐘文花放置在臥室裡的舊木箱中。

  “母親彌留之際﹐特意把兒女召集到床邊﹐叮囑我們一定要代她把生活節余的全部錢款向黨組織交納特殊黨費﹐完成此生對黨的最後一次義務。”王波哽咽著說。

  2006年3月20日﹐時年65歲的鐘文花面向黨旗莊嚴宣誓﹐成為一名共產黨員。“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自那一刻起﹐入黨誓詞便深深地銘刻在了她的心中﹐她為之堅守終身﹐直至生命最後一息。

  全國三八紅旗手﹑江西省關心下一代工作先進個人﹑“感動上饒”十大人物﹐對於這些榮譽﹐鐘文花不是當作個人榮耀﹐而是更多地視為上級組織對自己的鼓勵。她曾說過﹕“關心這些留守孩子﹐是我們全社會的共同責任﹐我只不過做了我應該做的。”

  在“鐘文花同志交納大額黨費儀式”現場﹐鄭家興捧著裝著沉甸甸黨費的小包﹐感動地說﹕“這筆沉甸甸的大額黨費﹐給我們每位共產黨員上了一堂震撼靈魂的黨課。鐘文花同志生前為黨的事業嘔心瀝血﹐臨終還不忘感黨恩﹐用一生的行動堅守一名共產黨員的初心使命。她的精神﹐將鼓舞和激勵我們永葆共產黨人的先進本色。”

  生如夏花﹐平凡而絢爛

  向黨組織交納最後一筆黨費﹐鐘文花的這一遺願﹐承載著她對黨的無限忠誠和不變的信仰﹐也為她平凡而偉大的一生﹐畫上光輝的句點。

  鐘文花1960年參加工作﹐長期在山區小學任教﹐1986年評為小學高級教師。

  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在三清山區﹐外出務工人員越來越多﹐農村留守孩子也隨之越來越多。

  1991年的一個冬日﹐鐘文花正在上音樂課﹐細心的她發現﹐教室的窗檯上多了一雙怯生生的求知的眼睛。下課後﹐那雙眼睛便消失了。鐘文花一打聽﹐才知是鄰村的孩子徐福強。小福強母親離婚改嫁﹐父親在外打工﹐他連在家都要靠親戚接濟﹐更談不上上學了。那天傍晚﹐鐘文花悄悄來到徐福強家﹐眼前的景象讓她驚呆了﹕一幢連門都沒裝的農舍﹐外頭是廚房﹐裡頭是臥室﹐雖是冬天﹐祗有一床黑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絮﹐灶頭涼涼的﹐徐福強蜷縮在床上已睡著了。兩行熱淚不經意間打濕了鐘文花的臉頰﹐她哽咽著叫醒小福強﹐說﹕“福強﹐到老師家裡去好嗎﹖”就這樣﹐徐福強成為鐘文花收留的第一個留守孩子。

  此後10餘年﹐鐘文花把一個又一個農村留守孩子領回自己家中﹐同吃同住﹐無償照顧﹐不少孩子一住就是5年﹑10年。她把所有的愛﹐都無私地傾注在了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女”身上﹐有人粗略測算﹐這些年鐘文花為他們墊付的學費和吃住開銷有10多萬元。在她的關愛下﹐先後有50多名留守孩子順利初中﹑高中畢業﹐有人還考取了大學。在鐘文花家那幢20世紀70年代建的木質結構老屋裡﹐演繹了一個個動人的人間真情故事﹐她也因此被人們親切地稱為“代理媽媽”。

  2004年﹐被學校返聘3年後的鐘文花終於退休了﹐此時已年逾花甲的她﹐身體也大不如以前。但這位“代理媽媽”﹐又執著地開始了新的助學征程。她說﹕“雖然我年紀大了﹐不能在家照料學生了﹐但我可以採用資助的方式為孩子們做一點事情啊。”於是﹐她從自己的退休金和兒女給她的零用錢中拿出一部分﹐陸續資助了楓林村20多名家庭特困學生完成從小學到大學的學業﹐並從2015年開始把資助範圍擴大到鄰近的山區鄉鎮。

  其實﹐鐘文花並不是沒條件離開小山村去大都市度過晚年生活──她的3個兒子都在北京辦公司創下了出色的事業﹐但她的心裡﹐始終丟不下山村裡的孩子們﹐無數次放棄了去北京與兒子團聚的機會。

  在生命的最後幾年﹐鐘文花罹患肺癌。儘管病魔纏身﹐但對於盡最大努力發揮餘熱﹑奉獻社會﹐她始終念茲在茲。玉山縣開展文明創建﹐她積極參與公益宣傳﹔老年協會要排練文體節目﹐她拖著病軀幫著編寫臺詞﹑排練節目……今年春節過後﹐因為疫情﹐中小學延期開學﹐學生們祗能居家學習﹐而她當時住在醫院治療﹐躺在病床上還惦記著打電話託人給幫扶的貧困孩子家安裝有線電視﹐讓孩子通過看教育頻道正常上網課。

  她把自己的身心﹐全部付給了這片工作與生活著的山野大地。

  永遠的懷念

  鐘文花去世的消息傳出後﹐許多人放下手中事務﹐從北京﹑上海﹑杭州﹑武漢等地奔赴她的靈前﹐長跪不起﹐痛哭失聲。

  他們﹐是當年被鐘文花無微不至關愛和呵護過的留守孩子。

  6月8日晚﹐他們聚集在一起﹐為鐘文花通宵守靈。整個晚上﹐他們追憶斯人﹑追憶往昔﹐任憑淚水肆意長流。

  已是北京一家廣告公司資深設計師的劉燕永遠不會忘記﹐為了給孩子們創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生活環境﹐鐘文花騰出了4間自家前屋光線好的大房間給他們當臥室和書房﹐而自己卻住在光線昏暗的後屋。“鐘老師家最多的時候住了20多個像我這樣的小孩﹐她除了輔導我們學習之外﹐每天還為我們洗衣服﹑縫衣服﹑做飯。我從7歲一直到17歲一直跟在鐘老師身邊﹐鐘老師待我比待她的親閨女還好﹐對我是恩重如山啊……”

  已是天津一家照明工程企業總經理的范茂俊永遠不會忘記﹐2003﹑2004年他高考連續失利﹐離開鐘文花家外出打工﹐以後又遭遇創業失敗時﹐鐘文花對他的鼓勵﹕年輕創業難免有挫折﹐要放手大膽干﹐有什麼困難儘管找老師。“老師的身影﹐常在我眼前浮現﹐老師的教誨﹐常在我心中回蕩……”

  已是武漢一家股份制銀行中層幹部的張歡歡永遠不會忘記﹐跳長繩﹑老鷹捉小雞﹑踢毽子﹑跳房子﹐鐘文花家前不大的曬谷場上留下了“代理媽媽”帶著孩子們撒歡的身影和一串串飄出很遠的歡笑聲。“我從上小學起在鐘老師家裡﹐一直住到初中畢業。她帶著我們學習打乒乓球﹑羽毛球﹐帶著我們唱歌跳舞﹐然後給我們找各種上臺展示的機會。是她告訴我﹐祗要努力﹐農村孩子也可以比城裡孩子做得好……”

  這些當年的留守孩子們﹐永遠不會忘記在鐘文花家學習生活期間無憂無慮的歡樂時光﹕有春天裡一起品嚐她家門外春筍的滿足﹔有夏夜裡一起點著火把在田溝裡捉泥鰍的歡樂﹔有秋天裡偷吃鄰居家橘子被抓﹑鐘文花上門去道歉的尷尬﹔還有冬天裡﹐鐘文花帶著他們圍著火爐一起暢想未來的溫暖。“這些歡樂時光是老師送給我們最珍貴的童年禮物﹐讓我們在歡樂和關愛中成長。”

  這些當年的留守孩子們﹐把鮮花鋪滿鐘文花的墓前。

  “那一朵朵美麗的花朵何嘗不是老師曾經帶給我們的一個個溫暖的笑容呢﹖我們也想通過花朵告訴老師﹐我們會像她那樣﹐樂觀地生活﹐美麗地綻放。”他們說﹐“這麼多年來﹐讓我們一直念念不忘﹑總能撥動我們內心最柔軟的那根弦的﹐是來自老師的善良和她那毫無保留的無私的愛。她讓我們明白了什麼是大愛無疆﹐什麼是不求回報﹐什麼是無怨無悔。而我們﹐也願意跟隨她的腳步﹐去傳播善良與愛。”

  或許﹐這正是鐘文花﹐這位普普通通的共產黨員﹑平平凡凡的鄉村教師﹐留給人間最珍貴的禮物。

  《光明日報》( 2020年06月28日 01版)

[ 責編﹕陳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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