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藍﹕永遠的“江姐”

  【追思】 

  光明日報記者 牛夢笛

  《烈火中永生》中堅貞不屈的女共產黨員江姐﹐《革命家庭》裡堅強的紅色母親周蓮﹐《龍須溝》裡既刁蠻又賢惠的程娘子﹐還有《林家舖子》中的張寡婦﹑《翠崗紅旗》中的向五兒……于藍以其細膩而又精湛的表演讓這些角色深入人心。

  6月27日21時﹐我國著名電影表演藝術家﹑事業家﹐中國兒童電影事業的開拓者于藍﹐在北京中日友好醫院病逝﹐享年99歲。

于藍﹕永遠的“江姐”

  于藍 張建房攝/光明圖片

  活到老 演到老

  在電影生涯中﹐于藍堅持“要深入生活﹐生活就是創作的源泉”的信念﹐紮根人民群眾。在北京電影製片廠工作的30多年﹐她主演了多部經典影片﹐塑造了眾多為人民大眾所喜愛的“時代精神強烈﹑藝術內涵豐富﹑人物個性鮮明”的銀幕形象。其中﹐于藍在《革命家庭》中扮演的“革命母親”不僅受到了觀眾的廣泛認可﹐還得到了周恩來總理的好評﹐稱“于藍演了一個好媽媽”﹐而《烈火中永生》的江姐形象﹐更是影響了幾代人……

  生活中的于藍和她飾演的銀幕形象一樣也有著堅定的革命信仰。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平津淪陷。眼看著自己的家園一步步陷入日本帝國主義的魔爪﹐還是一名高中生的于藍投筆從戎﹐從北平步行到延安﹐走了50多天。1940年﹐她在寶塔山下舉起了右拳﹐立志要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同時﹐于藍調到延安魯迅藝術學院實驗劇團成為正式演員﹐走進了藝術之門。于藍的老師熊塞聲曾對她說﹕“表演可不是玩﹐這是一個戰場﹐你就是要死在舞臺上。”于藍一直牢記于心﹐從此﹐她根紮在了舞臺上﹐將銀幕作為戰場。

  2018年﹐中國電影股份有限公司拍攝老年題材公益電影《一切如你》﹐邀請當時已經97歲的于藍出演。中國電影集團藝委會執行主任﹑一級電影導演江平回憶說﹐“當時我去請她﹐她竟然撐著輪椅站了起來”。于藍回復江平﹕“我得去﹗如果死在片場﹐那是做人民的文藝工作者最大的光榮﹗”原計劃拍三天的戲﹐她毫不怠慢﹐鉚足勁﹐一天就拍完了。

  于藍今年99歲了﹐這些年她主演的電影仍在上映﹐詮釋了“活到老﹐演到老”的人生態度。在生活中﹐雖然行動略微不便﹐但她依然思維清晰敏捷﹑精神矍鑠﹐旁人絲毫看不出她是身上動過8處手術﹑與癌症抗爭了40多年的高齡老人。

  近一兩年來﹐于藍身體每況愈下﹐特別是住院後記憶力嚴重衰退﹐連自己的兒子田壯壯都不認識了。江平回憶﹐“可當導演去給她看《一切如你》的樣片時﹐老太太居然記得她的臺詞”。

  從藝80多年﹐從舞臺到銀幕﹐從青絲到銀髮﹐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于藍畢生致力於“以人民為中心”的藝術創造﹐一生都和藝術緊密相連。

  為兒童電影事業開闢一片天

  作為演員﹐于藍塑造的“江姐”等人物形象已深入人心﹔作為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首任廠長﹐她為中國的兒童電影事業開闢了一片天。

  改革開放後﹐于藍退居幕後﹐為中國兒童電影事業奔走呼號。1981年﹐60歲的于藍欣然受命組建“北京兒童電影製片廠”(即後來的“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擔任首任廠長及藝術指導等職務。于藍從本該退休的60歲一直幹到80歲。退休後﹐于藍仍時刻關注著少年兒童事業和中國兒童電影事業的發展﹐于藍曾說﹕“兒童是祖國的未來和希望﹐我們祗有拍出更多更好符合兒童特點的影片﹐才能滿足兒童求知欲望﹐激發兒童豐富的想象力。”

  在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以下簡稱“兒影廠”)成立之初﹐條件非常艱苦﹐廠房設在北影廠傳達室邊一排楊樹後臨時建造的一排極其簡陋的平房﹐一些拍攝設備和辦公用具都是于藍向廠家打欠條賒賬借來的。1983年冬天﹐辦公室門後的彈簧斷了﹐那門瞬間彈了回來﹐夾到了于藍右手的手指。江平回憶﹕“到了醫院﹐祗見她無名指上掛著半截手指頭。醫生說可斷指再植﹐但必須歇倆月。”由於第二天有部兒童電影要開機﹐于藍嫌康復時間太長影響工作﹐就放棄了治療﹐讓醫生直接縫上了傷口。提及這件事很多人都會熱淚盈眶。

  除了拍兒童片﹐于藍還創立了中國兒童電影學會﹐創設了中國國際兒童電影節﹐為兒童電影的研究和國際交流鋪平了道路。中國兒童電影學會現任會長侯克明說﹕“于藍的貢獻不僅僅是在上世紀80年代創造了兒影廠的輝煌﹐更關鍵是告訴我們應該怎麼拍兒童電影。”

  最美奮鬥者

  在得知于藍去世的消息後﹐無數網友在網上悼念﹕“在我的心中﹐您是永遠的江姐﹗”“雖然人已逝去﹐但您曾經塑造的經典角色永遠活在了人們的心中﹗”

  八一電影製片廠原廠長﹑電影表演藝術家王曉棠發文悼念﹐“于藍作為演員﹐創造了光輝的人物形象﹐億萬觀眾熱愛她﹔于藍作為事業家﹐是新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的首任廠長﹐嘔心瀝血作出突出業績﹐億萬孩子受益於她。于藍是‘中華民族優秀兒女’﹐是我敬重的前輩。于藍是‘最美奮鬥者’﹐是中國電影界的驕傲”。

  北京電影學院教授劉詩兵回憶﹐1965年他曾去《烈火中永生》劇組探班﹐看見于藍在拍完自己的戲之後﹐還忙著幫燈光組收燈線﹑推小車﹐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後來成了他在課堂上講述演員職業道德修養的實例。

  2014年﹐在於藍從藝75周年之際﹐中國電影家協會特意為她舉辦了紀念活動。活動上﹐于藍的親人﹑著名表演藝術家李雪健說﹕“大姑這個人在生活中非常低調﹐但是她對中國電影事業和兒童電影事業卻不是低調的﹐而是奮鬥了一生的﹐她在做人﹑做藝﹑做事方面都是我們學習的楷模。作為一個家屬代表﹐我們為這樣一位老人感到自豪﹑驕傲。”

  于藍對自己的要求非常嚴格﹐她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光明日報文藝部副主任李春利深情回憶起10多年前她跟于藍一起參加兒童電影評獎時的情景。“其實﹐大部分影片都是于藍老師看過的﹐但她還是會認真地再看﹐每天從早到晚要看10部﹐非常辛苦﹐但她從不請假。那時于藍老師已經快90歲了。她對工作依然一絲不苟的精神﹐令人敬佩。”

  從舞臺走向銀幕﹐從演員到電影背後的推手﹐于藍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中國電影事業。

  《光明日報》( 2020年06月29日 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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